接下來的幾天，熒開始有意識地在生產區、食堂和休息區向周圍的犯人打聽管道的相關情報。她沒有直接問“詭異聲音”的事——那樣太容易引起懷疑——而是換一套說辭。
“最近睡覺的時候總是聽到管道裡有動靜，吵得睡不著，有沒有辦法解決？”
這個問題聽起來合情合理。梅洛彼得堡的管道係統確實遍布整座堡壘，隔音效果也很一般，犯人們或多或少都受到過管道噪音的困擾。
大多數犯人聽到這個問題隻是聳聳肩，表示習慣就好。但有那麼幾個人，給出同樣的建議。
“等管道清潔日吧。”
“管道清潔日？”熒追問。
“梅洛彼得堡每個月有三次管道清潔日，”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犯人告訴她，“專門清理排水設施和水循環係統。”
“那天看守會在管道區進進出出，動靜特別大，吵得整夜都睡不著。”
“但清潔完之後，管道裡的聲音會小很多，能安穩睡上十來天。”
每個月三次。
半夜。
管道附近。
三個關鍵詞同時出現在熒的腦海中，像是三塊拚圖“哢噠”一聲拚在一起。
她麵上不動聲色地道了謝，轉身離開的瞬間，與派蒙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回到監舍後，兩人立刻開始對情報。
“每個月三次管道清潔日，”熒坐在床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維多克說的食人族集會也是每個月在半夜有幾次。時間和地點完全吻合。”
派蒙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所以第三條規則可能和管道清潔日有關？那些在管道附近出現的人，不是食人族，而是清潔工？”
“或者是在清潔日趁機做什麼事情的人。”熒的目光微微閃動，“不管是哪種可能，我們都需要在下一次管道清潔日的時候親自去管道區看一看。”
“怎麼知道下一次清潔日是什麼時候？”
“我問過那個老犯人，”熒說，“這個月的三次清潔日，前兩次已經過去了，第三次就在後天晚上。”
派蒙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好。後天晚上，我們去管道區。”
兩天的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
這兩天裡，熒和派蒙照常去生產區打工，照常去食堂吃飯，照常和周圍的犯人閒聊。
表麵上一切如常，但隻有她們彼此知道，對方的神經都在為後天晚上的行動而繃緊。
終於，第三天晚上到來。
晶石燈在固定的時間熄滅，監舍陷入昏暗，隻有走廊裡的應急燈透過鐵柵欄窗投進來一線冷白色的光。
遠處的看守腳步聲漸漸遠去，新一輪的巡邏開始了。
熒和派蒙沒有睡。
她們提前商量好今晚的分工——輪換守夜。前半夜由熒值守，後半夜換派蒙。
等到看守不再巡視的時候，兩人就悄悄離開房間，前往管道區。
派蒙盤腿坐在床上，懷裡抱著枕頭，表情緊張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沒有複習的考試。
“熒，”她小聲說，“你緊張嗎？”
“有一點。”熒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鐵柵欄窗上那片長方形的光影上，“但還好。”
“我不太好。”派蒙老實承認，“我一直在想維多克說的那些話——‘比看守可怕一百倍的東西’，‘受害者的血肉被轉換形式留在梅洛彼得堡’——”
“雖然前兩條已經證明是假的，但那些話就是賴在我腦子裡不走。”
“那就別想。”熒伸手揉揉她的頭發，“你先睡一會兒，輪到你的時候我叫你。保持精力才能應對突發狀況。”
“好吧……”派蒙聽話地躺下，抱著枕頭蜷成一團，閉上眼睛。不到片刻，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熒看著她睡著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轉過頭，繼續盯著門口。
夜晚的梅洛彼得堡很安靜。
走廊裡的腳步聲間隔越來越長，意味著看守的巡視頻率在降低。
頭頂管道裡的水流聲和嗡鳴聲在寂靜中變得格外清晰，像是整座堡壘的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過去多久，一股困意忽然向熒襲來。
那困意來得毫無征兆，像一隻無形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攥住她的意識，用力往下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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