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在府試時是案首，在眼下院試便依舊是提作堂號，就坐在大堂居左的第一間號舍內。<\/p>
坐入其中，雖說從規格上與其他人差別不大，但其中光線更好，環境也較為整潔。<\/p>
四周是磚瓦隔開的小間，牆壁被塗抹成了灰黑色，從牆裡延伸出兩塊長木板，一做席，一做桌，角落裡還留有一個淨桶。<\/p>
院試考場紀律較為嚴格與鄉試類似，考試開始後會鎖號，生理問題都隻能在這小小一間號舍裡解決。<\/p>
這李宸倒沒什麼好介意的，反正他也隻需要在其中受一天的苦。<\/p>
不緊不慢的將筆墨硯台擺上桌，李宸從水壺中倒出清水研墨，而後便慢慢閉目養神。<\/p>
直到鑼響三聲，衙役舉著寫有試題的木板從號舍前經過。<\/p>
李宸睜開眼，迅速提筆記錄下來。<\/p>
首場首題是，“君子食無求飽。”<\/p>
李宸捏著筆杆，便忍不住再蘸了蘸墨。<\/p>
他學四書五經，也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了。<\/p>
先前為了編纂書籍，四書文更是背得一個通透。<\/p>
後來在黛玉夫子的教導下，李宸也開始學作八股文。<\/p>
如今再麵對考題，便也有些技癢，想要自己試一試。<\/p>
落在草紙上，待林黛玉來了供她評判，她以為好便就用，不好便也無礙。<\/p>
畢竟院試上已經無需先提交首場首題了。<\/p>
首題出自《論語》，整段是：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p>
李宸將其默在一旁，便認真思慮起來。<\/p>
‘所以說整段論述的並非是饑餓和飽腹，而是論“好學”，說得是君子之學，並非追求物質享受和安逸，而是專注於事功的勤勉，言語的謹慎，進而親近賢德、匡正己身。’<\/p>
理清頭緒以後，李宸便徐徐起筆破題，“學之所貴，非養體也，乃養誌也。故君子……”<\/p>
見李宸開始落筆，反而是前方考台上的監考官鬆了口氣。<\/p>
‘看來這李宸沒想要再弄什麼幺蛾子，如此甚好，甚好。’<\/p>
李宸專心致誌寫著，也是十分通順，筆走龍蛇，將整段答罷，便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開始看第二道題。<\/p>
“馮婦下車，而民歡樂之。”<\/p>
李宸定睛一看便分辨出前半句“馮婦下車”的出處，是來自於《孟子·儘心下》。<\/p>
而且，這並非原句，是有意省略。<\/p>
原文應為，“晉人有馮婦者，善搏虎，卒為善士……望見馮婦，趨而迎之。馮婦攘臂下車。”<\/p>
講述的故事是，名叫馮婦的勇士本已發誓不再打虎，欲做善士，但在路途中見到有村民圍困禍害鄉裡的老虎，老虎據險而守，無人敢上前，即將放虎歸山，眾人便向馮婦尋求幫助，馮婦便答應下來“攘臂下車”。<\/p>
後士人以“重做馮婦”，為重操舊業，失去本心之舉，譏諷之。<\/p>
而後半句“而民歡樂之”則化自《孟子·梁惠王下》的“今王與百姓同樂……”，強調君主與民同樂的重要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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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題看似截搭，將兩個似乎不相關的典故並置，李宸倒以為，其中自有張學政的深意。<\/p>
結合眼下張學政境遇來看，他正頂著仕林中的輿論壓力在金台書院開設幕學館，招攬雜學之人，在一些守舊的腐儒看來定然是“不務正業”、“偏離正道”。<\/p>
但若能切實培養出有用之才，解決民生實際，不就是“馮婦下車”之舉？<\/p>
為現實需要而突破某些成規，最終目的仍是“民歡樂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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