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喋不休的說著難入耳的汙言穢語,本就糟心的薛寶釵更是眉頭隆得老高,隱隱都成了一個川字,低聲便喝斷道:“閉嘴。”<\/p>
薛蟠嘴唇翕動,便是他再混不吝也懂得看妹妹的臉色。<\/p>
這會兒細細打量,便知曉妹妹似是聽得外麵的傳聞了,後知後覺的安慰道:“董掌櫃管前台收賬,那奶茶的配方他拿不到,應當沒什麼大事……”<\/p>
薛寶釵卻依舊冷冷道:“但他日日進出工坊,若是有心,將每道工序尋個夥計問遍,拚湊個七、八分像的仿品,也不難。”<\/p>
薛蟠臉色一白,“那、那這生計豈不是……”<\/p>
薛寶釵轉過身,輕吐口氣,“早該有預料的,糖料沒及時運到工坊,便該警惕的,都是我的疏忽……”<\/p>
見妹妹又沉沉坐進了靠椅中,薛蟠卻是急得在屋裡打轉,“這胡家放著江南好好的營生不做,偏來京城和我們杠上了,他們在漕上運糖霜,咱們又沒礙著他們。”<\/p>
“胡家背後是鹽商,鹽商背後……”<\/p>
薛寶釵頓了頓,“若有什麼人我們自是也惹不起。他們卡漕運,控糧、鹽、糖這些大宗貨,如今是對我們的生意也起了心思。”<\/p>
“這連招呼都不打,就是根本沒將薛家放在眼裡。”<\/p>
薛蟠張了張嘴,想罵,又憋了回去。<\/p>
商場的規矩他也懂得,這種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的,便是打定主意要吞了你,根本沒打算談了。<\/p>
薛寶釵忽而起筆落字,一麵寫,一麵與薛蟠吩咐道:“你先去工坊傳話,今日起暫時停工,讓夥計們都回家歇幾日,工錢照發。”<\/p>
“庫中剩的料,能轉賣的就賣,賣不掉的……送去善堂,別糟踐了。”<\/p>
薛蟠乾脆應了下來,一條腿邁出門檻,又回頭,猶豫著安慰道:“妹妹,你也別太著急……實在不行,就跟宸哥兒說一聲。”<\/p>
“他不是小氣的人,咱們認個錯,銀子上頭,薛家補給他便是。再不濟,哥哥我豁出臉,登門賠個不是。”<\/p>
“生意嘛,都是有賺有賠,錯過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往後再盤算……畢竟他如今在意的也是學業,求學咱出點銀子不是個事。”<\/p>
“別說了。”<\/p>
薛寶釵蹙了蹙眉,打斷道:“你快去吧。”<\/p>
門重新合上,傳來一聲脆響。<\/p>
薛寶釵又在案頭坐了良久,而後才緩緩起身,走到內室的床榻邊,和衣躺了下去。<\/p>
床帳垂落,床頭燭燈的光線便暗了下來。<\/p>
薛寶釵遮著眼,透過指縫望著帳頂垂著的絡子裝飾,腦子裡卻走馬燈似的一遍遍過著今日獲悉的所有消息。<\/p>
善後的法子有,賠錢、道歉、關鋪。<\/p>
可她哪裡甘心,她要的是破局之路。<\/p>
再沉吟了一會兒,薛寶釵忽而又記起了薛蟠臨走前說的話。<\/p>
實在不行,就去找李宸。<\/p>
但這怎麼找?<\/p>
讓薛蟠去傳話,或是自己寫封信?<\/p>
那太輕飄飄了,像是自己從未將他的生意放在心上,出這般大的紕漏,便就草草了事。<\/p>
若是多疑的人,沒準會以為薛家在自己搭台唱戲,為的隻是將他李宸剝離出去。<\/p>
而且,若是認錯,師傅被挖、掌櫃跳槽、原料斷供,這一連串的問題,豈不是她重大的管理失職?<\/p>
往後人家還如何能信任薛家。<\/p>
明明薛寶釵以為能以此等生意,慢慢讓薛家從那吃人的錢莊和當鋪中掙脫出來,換一個主心骨,也好挽回點名聲。<\/p>
可這下,似是大廈將傾了。<\/p>
‘若要認錯,合該我親自去。’<\/p>
薛寶釵確信地點了點頭。<\/p>
可轉念一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私見外男實在於禮不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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