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向跪在她身後的兩位姨娘，回首說道：“有勞你們照料了，這幾日定然已經哭了許久，我看你們眼睛都紅腫的不成樣子，眼下就別在這陪著我落淚了。”<\/p>
“且先回去歇息，我也想靜靜地與爹爹待一會兒，隻留王媽媽和雪雁陪著我便好了。”<\/p>
兩人起身，對著林黛玉再行一禮。<\/p>
“姑娘若有吩咐，喚一聲便是。”<\/p>
靈堂上，便隻有了林黛玉最親近、最信任的人。<\/p>
在虔誠地焚香禱告了以後，林黛玉卻是慢慢站起身來，走到了棺槨旁。<\/p>
手撫在上麵，林黛玉隻覺內心跳得更快了。<\/p>
而雪雁和王嬤嬤見得林黛玉步履蹣跚地走了這幾步，俱是一怔。<\/p>
雪雁張張嘴，終於勸道：“女子不宜近棺，恐有衝撞……”<\/p>
林黛玉一回首，淚水已是模糊了雙眼。<\/p>
這般可憐的模樣讓兩人看得心顫。<\/p>
林黛玉才開口說道：“我讓他們離開，便是想要再見爹爹一眼。想當初我六歲離家，全憑我的記性較好，才能記掛著爹爹的模樣，可眼下卻是因為驟生變故而變得模糊了。”<\/p>
“我不想這樣與爹爹分別，能不能讓我再看一看爹爹的臉？”<\/p>
王嬤嬤聞言色變，“姑娘，您是想開棺槨？”<\/p>
棺槨隻有在下葬時才會釘死釘子，這會兒還是可打開的虛釘，若要開啟並非不能，隻是林如海的情況有些特殊。<\/p>
因為是溺死的緣故，麵容五官定然已經扭曲，而且因這種緣故死亡，按當時人的看法屍體的煞氣也最重，最不宜女子接近。<\/p>
王嬤嬤當然還是力主勸道：“姑娘不可，您的心思，我們這些老奴當然能理解，可是開了棺衝撞了，對您金玉之體亦不好，更是打擾了老爺安息。這萬萬不可。”<\/p>
林黛玉心心念念的就是這個，要通過屍體來斷定父親的情況，怎麼能舍棄這麼好的時機？<\/p>
旁人都不在，她察驗過後還能遮蔽。<\/p>
見王嬤嬤不聽自己的，而且還占據著道義，林黛玉也無法與她分辨勸說，隻好自己去動手，挽起袖子想要挪開棺槨。<\/p>
但木板的重量豈是她能挪動的？<\/p>
唯有手指扣在板子上，發出一點刺耳的聲響，卻也不見挪動了分毫。<\/p>
見林黛玉鍥而不舍，緊咬著下唇已是見白見青，雪雁便看得心軟了。<\/p>
趕忙湊上來，幫林黛玉搭手，“姑娘，我陪你做，就算老爺真的衝撞了，就讓我來擋這個煞氣。”<\/p>
見兩個姑娘都這般模樣了，王嬤嬤也不再考慮那麼多禮法。<\/p>
長歎一聲，道：“你這小丫頭片子能擋住什麼？我這半截入土的老人便也不顧那些了，成全姑娘的心意就是。”<\/p>
隨後三人合力，才堪堪將棺材板挪出一尺有餘，將頭部裸露出來。<\/p>
果然溺亡的屍體恐怖驚人。<\/p>
麵部腫脹如同發酵的麵團，皮膚呈現出一種灰白色，表麵多處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肌理來。<\/p>
五官已然扭曲變形。<\/p>
眼眶浮腫難辨輪廓，口鼻歪斜，嘴唇外翻，露出部分牙齦。<\/p>
因長久泡水，頭發稀疏黏連在頭皮上，幾處可見斑駁脫落。<\/p>
隻能從這骨架的形態來判斷，和印象中的父親似乎大差不差。<\/p>
雪雁當即就哭了出來。<\/p>
不知是被嚇的，或是心疼自家老爺死狀如此難看，又或是心疼自家姑娘，最終還是沒能看見老爺的真容。<\/p>
王嬤嬤也是不忍直視，又在旁邊勸說，“姑娘節哀，已死的人便是說是被水鬼拖去了三魂七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咱們儘快合上吧。”<\/p>
林黛玉心頭微顫，自然也是驚懼交加。<\/p>
內心有一股聲音似乎在激勵著她，讓她能夠鎮下心來，再細細查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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