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及善一個趔趄,被楊上善慌忙扶住。
四位須發皆白的老臣,動作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那座剛剛才離開的王帳,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呆滯、茫然,以及……深深的,深深的絕望。
他們仿佛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眼神空洞地越過王帳,飄向遠方天際,下意識地、茫然地搜尋著……搜尋著那些能夠承載他們畢生尊嚴和斯文的……歪脖子樹。
完了。
全完了。
太子與秦王在帳內毆鬥(聽起來還是秦王先動的手!)。
太子殿下那不堪入耳的市井俚語。
再加上那篇注定要“驚天地、泣鬼神”的太子親筆祭文……
這金山封禪,哪裡還是什麼光耀千古的盛典?
這分明是一場注定要遺臭萬年、淪為千古笑柄的鬨劇!
他們這些抱著流芳百世之心前來的文壇泰鬥,恐怕不僅留不下美名,還要陪著一起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蒼天……何薄於我……”
李綱仰頭望天,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悲鳴,老淚差點奪眶而出。
而王帳之內,情景卻與老先生們想象的“全武行”大相徑庭。
李建成捂著其實並不怎麼疼的後腦勺(李世民根本沒用力),齜牙咧嘴地瞪著自家二弟:“你小子膽兒肥了啊!敢偷襲?”
李世民一臉“恨鐵不成鋼”,壓低了聲音怒道:
“我打的就是你!大哥!你瘋了?!你自己寫祭文?!你還敢當著他們的麵說‘臥槽’?!你是真怕氣不死那幾位老先生嗎?!”
李建成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得意地揉了揉後腦勺,嘿嘿一笑,壓低聲音:
“你懂個屁!我這是在給他們打預防針!先讓他們把底線降到最低,到時候我隨便寫點能入眼的,他們就得感激涕零,覺得是祖宗顯靈了!這就叫……預期管理!”
李世民:“……”(他竟無言以對)
他看著大哥那副“我聰明吧快誇我”的痞賴模樣,所有的怒氣都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總算明白了,跟大哥講道理,還不如去跟程咬金討論音律。
“行了行了?”
李建成擺擺手,收斂了玩笑神色:“檄文的事我自有分寸,保證既接地氣,又不丟份兒!現在,趕緊跟我去商會看看,三胡那小子別把事兒辦砸了!”
兄弟二人勾肩搭背(主要是李建成強行摟住李世民的脖子),仿佛剛才那場“毆鬥”從未發生,掀開帳簾就走了出去。
帳外,四位老先生還站在原地,眼神放空,如同四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依舊在執著地尋找著他們的歪脖子樹。
李建成心情頗好,甚至還熱情地打了個招呼:“四位先生還沒去休息啊?放心,檄文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說完,也不等回應,拉著李世民揚長而去。
隻留下四位老先生在草原的寒風中,淩亂,石化,以及對人生和未來,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
入夜,帳簾掀開,孔穎達臉上還帶著白日裡規劃草原教化藍圖的興奮紅暈,一頭就撞見了帳內這四尊如同霜打茄子、不,是如同被潑了墨又踩了幾腳的石獅子般生著憋屈氣的四個老夥計。
“晚上羊肉湯配胡餅,怎的沒見你們去吃?”
李綱:“沒興趣”!
王及善:“沒胃口”!
楊上善:“……”!(沉默震耳欲聾)
陸德明:“想死……”!
孔穎達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四個老夥計不開心,他也識趣的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帳簾外響起了薛仁貴的聲音。
“幾位先生是否安睡?太子殿下所撰檄文初稿現已完成,特交小子來送……”
孔穎達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滿臉的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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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貴那憨厚又洪亮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在五位老先生的耳畔。
“太子……所撰……檄文初稿……”
這幾個字,像是有魔力,瞬間抽乾了王帳內所有的空氣。
孔穎達臉上的興奮紅暈霎時褪得乾乾淨淨,轉為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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