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老學究從拿到太子所謂的檄文初稿之後,便再沒出過營帳,就連一直在構思如何教化草原的孔穎達也放下了正事。
幾人飯食都是差人送進去,可送進去時如何,端出來時亦是如何。
站在幾人的帳外,李世民萬分猶豫……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一看,幾位老先生是不是在絕食抗議。
李世民在帳外踱了數圈,聽著裡麵依舊毫無動靜,終於把心一橫,深吸一口氣,輕輕撩開了帳簾。
預想中幾位老先生奄奄一息、或以頭搶地的場景並未出現。
帳內燈火通明,五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圍坐在一張臨時拚湊的木案旁,竟是個個精神亢奮,臉上非但沒有絕食的憔悴,反而泛著一種奇異的紅光。
他們甚至沒注意到李世民進來。
案上,正攤開著那份李建成的“檄文”初稿,此刻已被朱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注、修改和建議。旁邊還散落著數張草紙,上麵寫滿了各種典故出處、辭藻推敲。
“此處‘臥槽’二字,雖顯粗豪,然氣勢已足,若替換為‘嗚呼’或‘噫籲嚱’,是否更合古禮?”
王及善指著稿子上一處,眉頭緊鎖。
“不然!”
李綱立刻反駁,竟帶著幾分維護之意,“殿下此文,貴在真性情,貴在那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生氣!‘臥槽’二字,正是其心聲,若強行替換雅言,反失其神髓!依老夫看,不若保留,稍作注釋即可!”
“妙啊!”
陸德明擊節讚歎。
“李公此言大善!此文如璞玉,吾等要做的,非是將其雕琢成另一塊美玉,而是擦去塵土,使其本身光華更顯!你看這句‘他娘的這才是老子打下來的江山’,若改為‘此乃胡躬擐甲胄所定之疆域’,氣勢豈不失之遠矣?”
孔穎達更是激動得須發皆張:“殿下大才!大才啊!此文看似不羈,實則暗合《尚書》誥命之古樸,《戰國策》縱橫之氣勢!以俗語述大道,以白話闡至理,此乃……此乃開一代文風之先河啊!”
楊上善也難得地頻頻點頭:“老夫初聞時亦覺驚世駭俗,然細讀之下,其中蘊含之王道、仁政、一統之誌,昭昭然如日月之明!太子殿下,實乃……似俗而雅,大巧若拙!”
李世民站在門口,徹底呆住了。
他預想了所有可能,唯獨沒想到會是這般景象。
這幫老學究非但沒有被氣死,反而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的考古學家,正在狂熱地進行著“修複”與“鑒定”工作!他們爭論的不是要不要撕了這篇東西,而是如何更好地保留它那“離經叛道”的靈魂!
“咳……”
李世民忍不住輕咳一聲。
五位老先生這才如夢初醒,看到秦王站在帳口,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露出了混合著興奮和尷尬的神色。
李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指著那篇被畫得花花綠綠的稿子,對李世民鄭重說道:
“秦王殿下,老臣等……錯怪太子殿下了!”
“此文,乃老臣生平僅見之奇文!雖言語質樸,然格局宏大,氣魄雄渾,真心流露,非深明王道、胸有丘壑者不能為也!”
“老臣等願竭儘所能,為此文增色,定要讓它成為一篇配得上這‘封狼居胥’盛典的曠世雄文!”
李世民看著五位老先生那發自內心的敬佩和狂熱,再看向那篇被如此“厚待”的大哥手筆,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隻能僵硬地點點頭:
“如此……便有勞諸位先生了。”
退出營帳,李世民望著草原的夜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又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他這位大哥,總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解決最棘手的問題。
經過五人“潤色”的一篇檄文終於在他們閉門不出的第三天由李世民親自擺在了李建成的案上,這三天他沒事的時候就會去看一看。
如果之前是因為怕幾位老先生因此絕食而喪命。
那此後,絕對是怕這老幾位因為太興奮而……
關於祭天的所有準備都已做好,草原各部族以及周邊各國皆遣使臣觀禮。
終於是到了這一天,金山腳下,萬籟俱寂。
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以及六十六門沐浴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寒光的火炮,無聲地訴說著力量。
草原各部首領、四方邦國使臣,黑壓壓地立於祭壇之下,神情肅穆,眼神複雜。
他們之中,有敬畏,有恐懼,有好奇,更有對這場前所未有盛典的期待。
祭壇高築,直指蒼穹。
李建成與李世民並肩立於最前方,兄弟二人皆著戎裝,披風在身後翻卷。李建成神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如鷹,掃過下方芸芸眾生。李世民則手按劍柄,威儀天成,氣度沉凝。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李建成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氣。
他運足中氣,聲音如同洪鐘,清晰地傳遍整個金山腳下:
【自三皇定國,五帝開疆
始皇一統六國始
地此立屹統正夏華
絕未而載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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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所河江,照所月日凡
歸所命天乃此,土漢為皆
關邊犯屢,塵胡疆北然
桑田我毀,民子我掠
魂夏華痛灼煙狼,月安長碎踏蹄馬
統正繼,命天承,唐有昭昭
怒之霆雷揮,師之義仁率
空長蔽旗旌,光寒映甲鐵
心同士將,命效軍三
庭王無南漠,首授厥突使終
天蒼告祭,胥居狼踏今
戈止乃實,武耀為非
庶黎之塞邊安,土疆之地北收
帛玉為戈乾化,犁為劍鑄
界之世萬定,然燕碑立
子赤唐皆,民之附歸凡
法禮我守,冠衣我習
宅田爾授,羊牛爾賜則
平太享同,家一胡漢
者抗頑隅負有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