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都牢牢地釘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李世民那看似給予選擇,實則重若千鈞的問話,
在空曠的兩儀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的心尖上。
此刻如果李承乾露了怯,那麼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白費,還會使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積攢的威信喪失殆儘!
如果承擔下來,在他監國期間發生的任何不好的事兒,都會由他自行承擔!
空氣在此刻仿佛凝固了。
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如房玄齡,眉頭緊鎖,目光中充滿了擔憂;
而另一些原本就對太子不滿或持觀望態度的官員,嘴角則難以自製地微微上揚,準備看這位年少氣盛的儲君如何在這千斤重擔麵前露怯。
長孫無忌急得後背都快被汗浸濕了,他拚命地向李承乾使著眼色,嘴唇無聲地翕動,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殿下,不可衝動!快向陛下服個軟,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就連一直板著臉的魏征,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向前傾身,沙啞著嗓子,低聲提醒道:
“太子,社稷重任,非比兒戲。陛下乃天縱聖君,自有其深意。你若覺力有未逮,坦誠而言,並非怯懦,而是為國負責!”
這番話,看似勸阻,實則是在給李承乾鋪設一個體麵的台階。
隻要他順著說一句“兒臣年輕,尚需學習”,或者“國事艱難,恐負父皇所托”,李世民或許就會順勢收回成命。
而且此刻,這話是他魏征說的,所有後果也將由他來承擔!
然而,李承乾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群臣,看到了擔憂,看到了嘲諷,也看到了期待。
最後,他的目光與禦座之上那道深邃、複雜,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彎下腰,在一片壓抑的驚呼聲中,將方才擲於地上的那頂象征太子身份的遠遊冠,鄭重地,一絲不苟地撿了起來。
他用手袖輕輕拂去其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緩慢而莊重。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穩穩地將遠遊冠重新戴回頭上,束緊纓帶。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接著,李承乾抬起眼,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激憤與尖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水的堅毅。
他向前踏出一步,對著李世民,也是對著滿朝文武,朗聲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父皇,”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您問兒臣,這擔子,能不能挑起來。”
“在回答之前,兒臣想問在座諸公一句:難道這大唐的萬裡江山,生來就是如此強盛嗎?
難道父皇登基之初,麵臨的困境,比今日更少嗎?”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些麵露不屑的官員:
“渭水之盟的恥辱,關中大旱的艱難,突厥鐵騎兵臨城下的危急.....哪一樁,哪一件,不比今日更為凶險?那時,可有人問過父皇,這擔子,您能不能挑?”
這一問,擲地有聲,讓許多想要開口反駁的大臣瞬間啞口。
就連李世民,眼神也微微閃動,仿佛被勾起了那段篳路藍縷的記憶。
“如今,”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身為大唐儲君,自然是知道現在大唐是如何情況。
國家雖有外患,然根基未損;
雖有內憂,然民心可用!
西突厥擾邊,打回去便是!薛延陀劫掠,剿滅了便是!高句麗不安分,遲早有一天,我大唐王師必踏平遼東!”
他的話語中透出一股衝天的豪氣與殺伐果斷,讓一眾武將聽得熱血沸騰,程咬金等人甚至忍不住低吼了一聲:“好!”
“至於國內糧荒,”李承乾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務實,
“兒臣在關內道巡視時,已命人試種新糧,耐寒耐旱,產量遠超現有粟米。加之清理地方倉廩,嚴懲貪腐,開源節流雙管齊下,兒臣有信心,在寒冬來臨之前,讓關中百姓,至少能喝上一碗稠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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