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之內，那瘋狂暴怒的嘶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可見骨的悲涼和死寂。
七彩衣裳的男子虛影不再扭曲，隻是變得愈發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麵依舊警惕的少年虛影，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又淒然的笑容。
“小子，”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想不想聽個故事？”
少年虛影，也就是夏玄的本魂，沉默地看著他，沒有回答，眼神中的戒備並未減少。
男子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答，隻是自顧自地，用一種平鋪直敘卻又蘊含著無儘滄桑的語調，緩緩講述起來。
“魔族的領地，比這混亂之地……要可怕得多。那裡沒有規則，隻有強弱，每天都在廝殺和掠奪。”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識海，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就在那麼一個最肮臟、最黑暗的貧民窟裡，一個男娃降生了。他爹娘勉強把他拉扯到五歲，爹就在一次鬥毆中死了，娘也被別的魔族搶走，再也沒回來。”
“五歲的娃，怎麼活？吃別人丟掉的餿飯，撿垃圾堆裡的東西，被同齡的、比他大的孩子當成沙包打……但他命硬，怎麼打都打不死，就那麼咬著牙，一天天熬著。”
“他血脈天賦很差，但修煉悟性意外不錯。十三歲，就修到了相當於你們人類入靈境的第二境。從那時起，他從挨打的，變成了打人的。可他欺負了別人的孩子，那些孩子的爹媽就會來找他算賬，把他打得半死，扔進臭水溝。每次他都覺得自己活不成了，可最後，還是掙紮著爬了出來。”
“十五歲，他突破到了第三境，成了那片貧民窟裡的一個狠角色，沒什麼人再敢隨便招惹他。也就在那時，他在一個角落，撿到了一個被遺棄的女嬰。他看著那女嬰，覺得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心一軟，就把她抱了回去，自己省吃儉用，愣是把這女嬰養活了。”
“他二十歲，突破到第四境。一個貧民窟出來的小子能有這成就，引起了一些大人物的注意。其中有一個家族，願意招攬他，還把家族裡的一個女兒嫁給他。”
男子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苦笑。
“他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有了體麵的身份，有了漂亮的妻子。他努力修煉，對妻子也很好，不久後，他們還有了一個兒子。他三十歲踏入第五境，撿來的那個女嬰也長大了，出落得十分美麗，因為是魅魔，他就給她取名‘魅女’。他的兒子也七歲了。”
“家族裡很多青年才俊都想娶魅女，但魅女不願意，他也就由著她，從不逼迫。直到有一天，家族裡一個嫡係的少爺想對魅女用強，被他撞見阻止了，從此就得罪了嫡係一脈。之後每次衝突，他都忍了下來，為了這個家，他選擇低頭。”
他的聲音開始壓抑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直到那一天……他本來在外執行任務，中途有事提前回家。卻聽到房間裡……聽到他妻子和那個嫡係男人的聲音。那男人還在得意地笑：‘……不愧是貧民窟來的傻子，哈哈哈，自己的妻子被我壓在身下，連他以為的兒子都是我的種！哈哈哈！’”
“他當時血就往頭上湧，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殺了那對狗男女！但那個男人接下來說的話，讓他硬生生停住了腳步——‘還有那個魅女，不愧是魅魔一族，那身段嘿嘿，過些日子就想辦法把她也弄到手！’”
“他冷靜下來了。是，他可以殺了裡麵兩個人痛快一下，然後呢？他絕對逃不掉，還會連累魅女一起死。”
男子的虛影攥緊了拳頭，即便隻是魂體，也能感受到那股刻骨的恨意和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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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了一年！表麵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暗地裡悄悄謀劃。最後，他成功毒死了那個賤婦和那個嫡係男人，還有好幾個曾經往死裡欺負過他的人。然後，他帶著魅女，逃離了那個家族。”
“逃亡路上很艱難，但他們也遇到了其他六個同樣被追殺或者走投無路的魔族，八個人結伴，互相扶持，在另一個地方勉強落腳。可惜好景不長，那個家族的人還是找到了他們，開始了無休止的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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