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的步伐看著蹣跚遲緩，可楊塵背著蘇瀾，拚儘全力施展身法，才堪堪能跟上他的腳步。兩人穿梭在罪域廢墟的迷宮之中，斷壁殘垣與扭曲陰影飛速倒退，卻又像是走在沒有儘頭的迷途裡。一股玄妙的空間波動縈繞在墨淵周身，將他們的蹤跡與氣息徹底隱匿，任憑身後追兵如何搜尋，也絕無可能察覺。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墨淵在一麵爬滿枯死藤蔓、看似平平無奇的巨大石壁前停下。他伸出那根方才湮滅金丹修士的枯指，在石壁上幾個毫不起眼的凸起處，按特定順序輕輕敲擊了三下。
嗡——
石壁無聲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燈火通明的幽深階梯。精純濃鬱的靈氣裹著淡淡的檀香從通道裡漫出來，與外界廢墟的死寂破敗判若天壤。
“進來。”墨淵頭也不回地邁入其中。
楊塵毫不猶豫地跟上，剛一踏入，身後石壁便再次無聲閉合，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有過入口。
階梯儘頭是間寬敞石室，布置極簡，僅有一床、一桌、一蒲團。四壁是打磨光滑的岩石，上麵刻著古老玄奧的符文，散發出穩固空間、隔絕窺探的波動。這裡的靈氣濃度，比楊塵見過的不少宗門福地還要醇厚。
“把她放床上。”墨淵指了指那張鋪著乾淨獸皮的床榻。
楊塵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將蘇瀾平放好，仔細為她蓋好薄衾。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與均勻的呼吸，懸在心頭數日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
墨淵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粗陶茶壺，自顧自倒了兩杯清水，將其中一杯推到對麵，而後坐在蒲團上。他渾濁的目光，首次真正、仔細地打量起楊塵。
“坐。”
楊塵壓下滿心疑問，在他對麵落座。他知道，該攤牌了。
“前輩認識家父？”楊塵開門見山。
墨淵端起陶杯抿了口清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旁人閒事：“楊戰啊……那小子倔得像塊頑石，性子又不要命。算是，故人之徒。”
故人之徒？！
楊塵心頭一震！父親竟然是墨淵故人的弟子？那墨淵的輩分與年歲，簡直難以想象！
“他當年，也和你一樣渾身是膽，惹禍的本事更是一流。”墨淵抬眼，目光似穿透了楊塵的易容，直抵本貌，“你比他更瘋，連‘星獄龍噬’這種逆天路子都敢走，還真讓你蹚出了一絲皮毛。”
他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底細說！楊塵心中凜然，不敢有半分隱瞞。
“前輩，家父他如今……”
“死了，或是沒死。”墨淵打斷他，語氣依舊波瀾不驚，“當年他獨闖巡天盟總壇，要斬那‘竊道之鏈’，一去不返。沒人親眼見他隕落，卻也再無人見過他。或許被困某處，或許……早已形神俱滅。”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從墨淵口中聽到父親下落的推測，楊塵的心還是猛地一沉，一股難言的悲傷與怒火在胸腔裡翻湧不休。
“巡天盟……‘竊道之鏈’究竟是什麼？”楊塵追問，這是他心中最大的謎團。
墨淵放下陶杯，渾濁眼底閃過一絲追憶與冰冷嘲諷：“一群自詡代天行事，實則是竊奪此界生機的域外蛀蟲罷了。他們囚禁了此界的天道意誌，把此界的力量根源——祖龍之脈，煉化成了枷鎖模樣，這便是‘竊道之鏈’。他們靠這鎖鏈不斷抽取此界本源，收割眾生修行道果，滋養自身。你父親所在的天劍宗，正是上古之時，此界第一批察覺真相、奮起反抗的先驅後裔。”
囚禁天道！收割道果！
饒是楊塵心誌堅毅，也被這駭人真相震得心神劇震！他終於明白，巡天盟為何要不遺餘力剿殺天劍宗、追殺他這個“逆命者”——他傳承的九獄劍，他如今走的路，本就是直指那終極囚籠的利刃！
“你身上的九獄劍，是上古天劍宗先輩取祖龍之脈未被汙染前的核心逆鱗本源，融合星辰隕鐵與萬族願力鑄成的斬道之劍！既是打開囚籠的鑰匙，也是斬向那些噬道者的唯一希望。”墨淵的目光仿佛能洞穿楊塵的丹田，直見那柄沉寂的九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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