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海離去後,海淵星眸堡壘表麵歸寂,內裡卻暗流湧動。
楊塵的傷勢在瀚海潮音珠的持續溫養,及密室陣法彙聚的星脈地氣溫潤下,日漸向好。眉心灰線幾近消弭,體內新生道火如封玉胚的火種,沉靜穩固地燃燒,緩緩淬煉肉身神魂,修補大戰留下的暗傷。他的氣息日漸沉凝,偶有不經意間,便會散發出與周遭環境——尤其陣眼中那枚世界本源碎片隱隱共鳴的玄妙波動。
然他始終未曾蘇醒,似陷入深層次沉眠。既是肉身的自我護養修複,亦是道境初成後,神魂與新生道火、乃至世界本源碎片進行深層融合感悟的過程。此等蛻變,急不得。
堡壘日常運轉,由洛無涯與厲北辰共掌。洛無涯主理大局調度、資源整合、情報研判,及同盟與北域、中州殘餘友方勢力的聯絡;厲北辰則專注內部防衛、戰部整訓、傷員安置,兼及追剿殘存的寂滅教徒與不穩定因素。二人配合日漸默契,將重創後的天劍同盟勉強維持在平穩態勢。
得益於跨界決戰的慘勝,及楊塵奪回世界本源碎片、重創寂滅之主的消息有意散播,同盟聲望在幸存的中高階修士群體中達至頂峰。不少原本觀望的勢力或散修,紛紛前來投靠或尋求合作,使得同盟在高端戰力折損慘重的情況下,基層與中層力量反倒有所增益。
但洛無涯與厲北辰心中清明,這繁華背後,藏著深重隱憂。林海海臨行前的警示,如懸頂之劍,時刻警醒著他們。同盟內部,亦漸生分歧之音。
密室之外,新建的議事廳內。
三年時光,足以讓堡壘設施更趨完善。此廳不尚奢華,卻堅固寬敞,壁上銘刻隔音禦敵陣法。此刻廳內端坐十餘人,皆是同盟核心成員——洛無涯、厲北辰之外,尚有決戰中幸存、表現卓絕且忠誠度經受過考驗的長老,及新近投靠的數位散修與小型勢力首領。
氣氛沉滯。
“北域龍庭傳訊,女皇雖仍支持同盟,卻盼同盟早日定下方略。北域經此戰損失慘重,需休養生息,亦擔憂未來變數。”一位負責外聯的長老彙報道。
“中州殘餘大宗門,態度曖昧。他們承認盟主功績,忌憚我等實力,卻對補全世界、改變現有秩序之說,心存疑慮,甚至隱有忌憚。”另一位長老補充道。
“哼!”厲北辰冷哼一聲,聲如悶雷,“一群鼠目寸光之輩!隻知固守一隅!若無盟主拚死奪回碎片,若無我等前線浴血,他們早被寂滅吞噬殆儘!如今反倒絮絮叨叨!”
“厲殿主,稍安勿躁。”洛無涯抬手止其怒火,目光平靜掃過眾人,“諸位,盟主昏迷前,已為我等指明方向——打破囚籠。如今寂滅之主雖敗,囚籠猶在;界源碎片雖歸,世界仍殘。林海海道友所言,非虛言恫嚇,我等前路,正逢抉擇之刻。”
一位新投的散修道號玄磯子,捋須謹慎開口:“洛長老,厲殿主,諸位同道。老夫冒昧一問,所謂補全世界,究竟當如何補全?補全之後,天地靈氣排布、修行境界壁壘、乃至修士與凡俗之界,是否會生劇變?此等改天換地之舉,牽扯因果甚巨,是否應從長計議,維持現狀或為穩妥之選?”他的話語,代表了相當一部分既得利益者或求穩派的心思。
“從長計議?維持現狀?”厲北辰虎目圓睜,“玄磯子道友,你可知這現狀為何?是無數驚才絕豔之輩困於瓶頸,不得超脫;是每隔一段時日便可能降臨的寂滅之劫;是懸於此界生靈頭頂的無形枷鎖!盟主與諸多兄弟以命換來的機緣,你竟讓我等維持這該死的現狀?”
玄磯子被其氣勢所懾,麵色微白,卻仍堅持道:“厲殿主息怒,老夫非是不知感恩,隻是變革常伴動蕩犧牲。如今同盟新立,百廢待興,是否應先固根基,待盟主蘇醒、實力複元,再從長計議?貿然行事,恐引內外反彈。”
“固根基自然當為。”洛無涯接過話頭,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方向不可偏。我等聚於此地,非為苟安一時。若隻為自保,何須立盟,何須跨界死戰?玄磯子道友的顧慮,洛某理解。但諸位試想,若因畏懼變革而固步自封,我等與當年腐朽的巡天盟,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從一囚籠,跳入另一座自織的‘安穩’囚籠罷了。”
他頓了頓,望向密室方向,眼中閃過堅定:“盟主之道火,蘊新生變革之意;那界源碎片,乃補全之基。洛某意已決,盟主蘇醒之前,同盟除固現有勢力、清剿殘敵、休養生息外,首要之務,便是全力鑽研世界本源碎片,探尋其奧秘,求索穩妥補全之法。同時廣搜古籍秘典,尤以上古天地初開、世界結構、法則演變之記載為重,為盟主蘇醒後定奪,做好萬全準備。”
“這……”玄磯子等人麵麵相覷,見洛無涯態度堅決,厲北辰更是虎視眈眈,皆知此事已難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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