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操勞,蕭昀幾乎將營盤當作了寢榻。滄溟營初立,千頭萬緒皆需他親手梳理:斥候與“破曉”、“巡夜”兩隻初具靈性的玄黑冥鴉磨合尚需時日,陳鋒正帶著幾個眼神銳利的斥候,在北風呼嘯的校場上,用特製的肉乾和低沉哨音引導著這對天空的眼睛;
營房布局、哨卡輪換、武備清點、新兵操練的《鋒矢三疊浪變陣圖》……每一樁都需他過目定奪,炭筆在粗糙的草紙上勾勒出線條與注釋,指尖沾染了墨黑,眼底沉澱著北境風沙的疲憊與專注。
玉佩的悸動尚未平息,西涼王蕭徹的詔令已至秦烈手中,旋即傳達滄溟營。得知幼子竟在短短時日內突破至武道第三境鍛骨境,饒是蕭徹素來沉穩如山,心中亦是波瀾微動。詔令簡潔:召世子南下,歸西涼王府。
蕭昀不敢怠慢。將營中緊要事務細細交代給副將陳鋒與幾位心腹校尉,尤其叮囑冥鴉斥候的訓練不可鬆懈。臨行前,他特意策馬至北境城坊市,為體弱多病卻對他關懷備至的母妃柳清漪,挑選了幾味北境獨有的溫養藥材,又為那個五歲大、古靈精怪得如同小鹿般的妹妹蕭瑤,尋了些色彩斑斕的北地鳥羽和精巧的獸骨玩物。
烏雲踏雪神駿非凡,載著主人與幾名沉默如鐵的親衛,踏碎了北境城外的薄霜,一路向南,蹄聲如雷。
烏雲踏雪的蹄鐵踏在西涼城王府後門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打破了後巷的寧靜。早已得了信兒的王府管事和幾名心腹仆役恭敬地候在側門,見到風塵仆仆卻身姿越發挺拔如槍的世子殿下翻身下馬,眼中都帶著由衷的喜悅。
“殿下,一路辛苦了!王妃和小郡主盼您多時了!”老管事上前牽過韁繩,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激動。
蕭昀解下沾著霜塵的玄色披風遞給親衛,點了點頭,目光已越過回廊,投向王府深處那片熟悉的、縈繞著淡淡藥草清香的院落——棲鸞院。
剛踏入棲鸞院月亮門,一陣清脆如銀鈴、帶著無限歡欣的童音便如小炮彈般撞了過來:“哥哥!哥哥回來啦!”
一個穿著鵝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小身影,像隻活潑的小鹿,張開雙臂直撲蕭昀懷中。正是他五歲的妹妹,蕭瑤。她粉雕玉琢的小臉因為奔跑和興奮而紅撲撲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思念與歡喜。
蕭昀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如同堅冰初融。他蹲下身,穩穩接住這團溫暖的小太陽,任由她的小手環住自己的脖子,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瑤兒,想哥哥了?”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罕見的暖意。
“想!可想可想啦!”蕭瑤用力點頭,小辮子一甩一甩,“哥哥不在,都沒人陪我抓大蜻蜓!娘親總說外麵風大,不讓出去太久。”她撅著小嘴告狀,模樣可愛極了。
“瑤兒,莫要纏著你哥哥,他一路奔波辛苦。”一個溫婉中帶著一絲虛弱,卻無比悅耳的聲音傳來。
蕭昀抬頭,隻見王妃柳清漪在侍女的攙扶下,倚在正廳的門框邊。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雲錦宮裝,外罩一件薄薄的銀狐裘坎肩,麵容依舊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卻無損其清麗絕倫的容顏。
此刻,那雙總是蘊著溫柔與一絲憂愁的秋水明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蕭昀,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慈愛、關切,還有終於見到愛子平安歸來的如釋重負。
“母妃!”蕭昀抱著蕭瑤起身,快步走到柳清漪麵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前世孤寂,今生這份毫無保留的母愛,是他靈魂深處最珍視的暖流。
柳清漪伸出微涼的手,輕輕撫上蕭昀的臉頰,仔細端詳著他略顯清瘦卻更顯剛毅的輪廓,眼中水光盈盈:“瘦了…也結實了。北境風沙苦寒,可還習慣?聽聞你…你突破到鍛骨境了?”她的語氣裡有心疼,更有掩飾不住的自豪。
“讓母妃掛心了,昀兒一切都好。”蕭昀握住母親的手,感受著那微涼的溫度,心中酸軟,“北境雖苦,卻更能磨礪筋骨。鍛骨境,隻是起點。”
“嗯,好,好…”柳清漪連連點頭,拉著蕭昀的手往廳內走,“快進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瑤兒,快下來,讓哥哥歇歇。”
蕭瑤這才不情不願地從蕭昀身上滑下來,小手卻緊緊攥著哥哥的一根手指,亦步亦趨地跟著。
廳內暖爐融融,驅散了初冬的寒意。侍女奉上溫熱的參湯和精致的點心。蕭昀親手打開隨身帶來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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