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父母歸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親情淡薄如紙，隔閡深如鴻溝。
這便是他解不開，放不下的執念，是刻在骨血裡的童年創傷。
“阿姨，您別太自責。”
阿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
“分開太久，生疏是難免的，他心裡隻是還沒適應，慢慢來就好，我平時多開導開導他。”
其實從薛玉書回城至今，大半年的時間裡，母子二人的關係從未有過半分緩和。
每一次張懷英滿懷期許上門探望，換來的都是薛玉書極致的冷漠與疏遠。
他從不主動搭話，從不抬頭對視，待人待事淡然疏離，仿佛眼前含淚關切的女人，不是生養自己的母親，隻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極度排斥他們的靠近，隻要父母登門，便一言不發躲進房間閉門不出，任憑外麵如何呼喚解釋都無動於衷。
為人父親的薛父，性子豁達粗線條，隻覺孩子已然成年獨立，有自己的脾氣和性子，沒必要強行勉強過多乾涉，對此向來淡然不在意。
可張懷英不一樣，她是懷胎十月生下他的母親。
骨肉連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對自己視同陌路，日日承受著這份冰冷的隔閡，於她而言，無異於淩遲酷刑，日日煎熬，夜夜自責。
說到動情處，她眼眶通紅，攥著阿枝的手，眼底盛滿卑微又懇切的期待近乎哀求。
“小伊，阿姨不求別的。”
“我看得出來，玉書唯獨對你不一樣，旁人怎麼靠近，他都拒之門外，從前請人照料他，他連房門都不肯出。”
“可他願意陪著你吃飯，願意和你共處一院，願意為你慢慢鬆了滿身的刺。”
“阿姨隻求你一件事，往後你多幫阿姨勸勸他，不用他原諒我們，隻求他別再這般冷冰冰的待我，讓我這心裡，能稍稍舒坦一點，好不好？”
阿枝心頭輕歎。
清官難斷家務事，心結最是難醫。
這是薛玉書紮根多年的執念與傷痛，外人再多勸說，也終究是隔靴搔癢。
旁人無法替他釋懷，更無法抹平他年少孤苦的傷痕。
她能做的唯有儘力調和。
阿枝輕輕點頭語氣誠懇。
“我明白你的的心思，我會慢慢跟他聊的，隻是我不敢保證結果，隻能儘力試試。”
“夠了，這就夠了！”
張懷英瞬間紅了眼，滿心感激，連忙將備好的生活費、糧票、布票細細包好，儘數遞給阿枝。
“辛苦你了孩子，這些你們拿著用。”
“我知道了阿姨。”
阿枝坦然收下，目送著滿心悵然的張懷英緩步走出小院。
女人的背影落寞又佝僂，滿是歲月的疲憊與母親的卑微。
張懷英前腳剛踏出院門，身後緊閉的房門，便輕輕“哢噠”一聲，應聲打開。
薛玉書身姿挺拔立在門口，一襲素色襯衣，眉眼清冷。
方才二人的對話，他一字不落地儘數聽在耳中。
阿枝轉頭看向他，心頭帶著幾分無奈忍不住輕聲道，“玉書，你剛才也太冷漠了。”
“阿姨專程來看你，給你送生活費，一片慈母心意，你就算不親近，也不至於一句話不說，連送都不送人家一程，那是生你養你的母親，你何必做得這般決絕？”
她語氣輕柔，沒有指責，隻有幾分無奈的勸解。
可話音落下，薛玉書眼底的溫柔儘數褪去，隻剩一片冰封般的淡漠清冷。
他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帶著一絲疏離的冷意。
“她是你的母親嗎？”
阿枝一怔。
“既然不是，你何必管這麼多？”
薛玉書微微垂眸，長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沉鬱心緒，語氣淡淡，帶著旁人無法撼動的執拗與心結。
“我和他們之間的事，陳年舊賬，旁人不懂，也不必懂，我沒什麼好跟她說的，也沒什麼好原諒的。”
多年孤寒歲月，千般委屈苦楚，不是一句遲來的愧疚，幾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一筆勾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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