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唐突,忙放柔了聲調:是我冒失了。那聲音溫潤似初融的雪水,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疼惜。
藍嫿君沉默良久,方才低聲道:那日,舅母院裡的小丫頭不慎打碎了茶盞,我見她年紀尚小,又非故意,便替她說了幾句話。誰知舅母勃然大怒,說我目無尊長,便打了我一巴掌,那巴掌打在臉上,很疼,可我哭不是因為疼,是覺得委屈。藍嫿君說著,忽然苦笑一聲:我在外祖母家,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罷了。她們欺負我沒娘護著,父親又遠在邊關,鞭長莫及——誰會在意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姑娘呢?
她指尖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聲音裡淬著冰冷的諷刺:可他們一麵作踐我,一麵卻用著我父親的俸祿——那些銀錢沾著我爹在邊關的血,養著這群吸血的蛀蟲。
顧晏秋聽罷,沉默片刻,忽然輕輕搖頭:你那時太莽撞了。
藍嫿君一怔,忽然轉頭看向他。
替人出頭沒有錯,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告誡,但在逞強之前,得先想清楚自己的處境。
馬背上的風掠過耳畔,他的聲音卻格外清晰:若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怎麼護得了旁人?
藍嫿君指尖微蜷,想起自己被舅母責罰時的無力,想起今日被北狄人擄走的狼狽,一時無言。
顧晏秋繼續道:這世道確實不公,但光憑一腔孤勇,隻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所以,他聲音放緩,以後若再遇到不平事,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若實力懸殊,不如暫且忍耐,等時機成熟再作打算。
藍嫿君沉默良久,終於輕聲道:你是讓我學會審時度勢?
是讓你學會保護自己。顧晏秋糾正道,逞一時之快容易,全身而退卻難。
顧晏秋見她聽進去了,語氣也柔和下來:不是讓你袖手旁觀,而是要學會用更聰明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藍嫿君突然想到今日在長街受到寧王蕭禦錦的非禮,而當眾對峙。她知道後果是什麼,可一時氣急的她非要為自己討個公道,結果不僅沒能討回半分顏麵,反倒不了了之。
她攥緊了韁繩,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可今日在長街,寧王當眾輕薄於我,我若忍氣吞聲,豈不是任人欺辱?
顧晏秋聞言,瞳孔驟然緊縮,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難以置信地問道:蕭禦錦竟敢當街行此輕薄之舉?聲音裡壓著幾分危險的寒意:“他當真如此肆無忌憚?
藍嫿君輕輕點了點頭。
“那他今日之舉,便是自毀根基。朝中多少人盯著寧王府的錯處。顧晏秋的嗓音愈發低沉,禦史台的折子,怕是明日就會堆滿禦案。輕則被言官彈劾德行有虧,重則......削爵圈禁,也未可知。”
顧晏秋頓了頓,繼續道:“更可怕的是,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朝局動蕩,牽連的又何止是寧王府。”
顧晏秋突然輕嗤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攥緊韁繩,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皮革捏碎。他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怒意,聲音卻輕得危險:若他今後遭了報應,那也是他咎由自取。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字字如刀,裹挾著幾分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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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嫿君聽著他這番話,心底升起了一股暖意。
那些不堪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表哥那雙總是黏膩濕冷的手,帶著酒氣噴在她耳畔的喘息,還有假山後那次,那日春光正好,她不過是在後院賞花,就被醉醺醺的表哥堵在假山縫隙裡。他滿嘴汙言穢語,帶著脂粉味的手往她衣襟裡探時,正巧被來遊園的賓客們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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