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望著小翠,一雙眼睛哭得通紅,滿是進退兩難的猶豫,又藏著壓抑太久、幾乎要灼穿骨頭的念想。
“可是……爹爹說,如今外頭……”藍嫿君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奴婢明白。”小翠握緊她的手,掌心溫熱,卻微微發顫,“老爺的心意,奴婢記著。這京城裡的流言蜚語,刀光劍影,奴婢比誰都清楚。”
她頓了頓,眼底疼惜深重,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卻字字敲在藍嫿君心上:“可小姐,你捫心自問,長這麼大,你有哪一刻,是真正為自己活的?”
藍嫿君渾身一震,指尖冰涼。
“從前在陳家,你為了不讓老爺擔心,百般隱忍,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回了府,人人都羨慕你是鎮北王府嫡女,可奴婢看著,你依舊活得小心翼翼。”小翠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聖旨已下,奴婢不敢勸你違抗。隻是奴婢心疼,心疼你這輩子,還沒好好為自己歡喜過,就要把心徹底關上了。”
藍嫿君閉上眼,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滑落。
是啊,她從前生活艱難,隻有顧晏秋讓她曾感受到了這世間的溫暖,可如今,她連這點兒暖意,都要被人硬生生斬斷了。
“小翠,我不能……”
“奴婢知道。”小翠連忙打斷,生怕她多添負擔,“奴婢從沒想過讓你抗旨,也沒想過讓你不顧王府安危。”
她垂眸掩去眸中決絕,再抬眼時,隻剩小心翼翼的懇求:“奴婢隻是想,左右就剩這幾日了。等你進了寧王府,成了王爺的王妃,這一生便要守儘規矩。到那時,你便是心裡念著顧公子,也得掂量身份,連夢裡都不能鬆懈。”
這話極輕,卻像一根細針,紮破了藍嫿君最後一道防線。
她的眼淚洶湧而出,不是害怕,而是滿心無處安放的遺憾。
“就見一麵。”小翠也紅了眼,卻強撐著穩住聲音,“奴婢不求別的,隻求讓您了卻這樁心事。咱們換一身素衣,戴上帷帽,從後角門出去,找個僻靜地方見一見就好。”
她攥著藍嫿君的手,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堅定:“奴婢會提前探路,安排好一切,絕不會讓人看見。奴婢隻是……實在不忍心,看你帶著這份念想,苦一輩子。”
藍嫿君望著她,擔憂道:“若是被人發現了……”她聲音顫抖。
“那便讓奴婢去受罰。”小翠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又怕她擔心,勉強笑了笑,“不會的。江南那幾年,奴婢跟著你經曆了不少事,這點安排,還是做得妥當的。”
“你不怕嗎?”藍嫿君輕聲問。
“怕。”小翠聲音微顫,飛快抹了抹眼角,再看她時,依舊是那副可靠模樣,“可奴婢更怕,將來你坐在王府裡,看著花開花落,會後悔當初,連最後一麵都不敢去見。”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藍嫿君的理智。
十五歲的少女心事,本就熾熱如火。這麼多年的思念,在“最後一麵”四個字麵前,終究燒穿了所有的禮教與恐懼。
她崩潰地撲進小翠懷裡,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忍不住溢出:“我想他……小翠,我真的好想他……”
小翠身子一僵,隨即輕輕抱住她,動作溫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寶,自己的眼淚也無聲落下,滴在她的發間。
許久,藍嫿君的哭聲漸漸平息。
小翠拿過錦帕,細細為她擦乾淨臉頰,指尖滿是憐惜。
“就午後吧。”她聲音輕緩,溫柔安撫,“你先躺一會兒,養養精神。奴婢去準備不起眼的衣衫,再把路線探清楚,保證不會出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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