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天陰,鉛雲低低壓著京城街巷,四下靜得反常。
蕭禦錦一身玄色常服,未帶儀仗,隻攜了兩名隱在暗處的貼身侍衛,與顧晏秋並肩走在逼仄的窄巷。
兩人步調一致,往日因藍嫿君而生的針鋒相對儘數斂去,隻剩同查謀逆案的默契。
二人到了巷口儘頭,周慎的住處,忽然察覺氣氛不對。
顧晏秋上前扣了扣木門,屋內死寂一片,毫無回應。
“不妙。”
蕭禦錦低喝一聲,示意暗衛守住巷口,自己與顧晏秋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狼藉,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周慎倒在案邊,胸口一道致命傷,鮮血浸透官服,早已氣絕。
顧晏秋蹲身一探,沉聲道:“一擊致命,是職業死士所為,沒有掙紮,顯然是猝不及防。”
蕭禦錦目光掃過現場,眉峰緊蹙,語氣冷定:
“一定是郭鴻那隻老狐狸!”
顧晏秋垂眸,目光落在周慎毫無生氣的臉上,指尖微微發緊。
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昨夜還在與他暢談的人,就這樣突然沒了。
天光昏沉,鉛雲壓得極低,連風都滯澀。屋內血腥氣散不開,染了滿地的血,早已乾涸發黑。
蕭禦錦立在階前,玄色衣袂紋絲不動,眉眼冷肅,無半分多餘悲憫。他隻淡淡掃過屍首,聲線沉冷如冰,不帶波瀾“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顧晏秋聞言,立即斂去眸底難掩的悵然,俯身於狼藉的屋中細細查探,指尖拂過翻倒的案幾、碎裂的瓷片,不敢放過分毫痕跡。忽的,他的動作一頓,目光落在案角一隅,一方疊得齊整的素箋半壓在斷腿桌下,邊角沾了些許暗紅血漬,卻未被汙了字跡。
輕輕抽出素箋,指尖微頓,紙上筆墨溫潤,並非謀逆罪證的密文,而是尚未寫完的家書。
抬頭“母親親啟”四字工整柔和,字裡行間皆是遊子對家鄉老母的惦念。
末尾墨跡戛然而止,想來是寫至一半,便遭了毒手。
顧晏秋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喉間泛起一陣澀意。
昨夜他還說自己惶恐,他說,等自己攢夠了銀子,回鄉買幾畝良田,娶妻生子,孝敬母親。
風從破窗灌進來,卷起地上碎紙,顧晏秋攥緊家書,垂眸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蓋過,卻滿是扼腕:“他不過是一個懷揣著小小心願的人,無辜卷入這場紛爭,連安穩度日的念想,都成了奢望。”
蕭禦錦聞言,冷肅的眉眼微不可查地頓了頓,卻依舊沒流露半分悲憫。身處權謀漩渦,這般無辜殞命的人太多,他的心,早已麻木。
隻聽他淡淡開口道:“在這京城裡,想要獨善其身,本就是一種奢望。唯有揪出真凶,才是對逝者最好的交代。”
他的聲音冷而平靜,沒有半分溫度。
他頓了片刻,又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淡漠:“日後本王會給他家裡人一個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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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秋聞言,心頭微鬆,對著蕭禦錦微微頷首,將那份對逝者的惋惜壓在心底,知曉此刻並非沉溺情緒之時。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散開,在這狹小破敗的屋子裡細細搜尋,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兩人隨後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可屋內除了那封家書與早已被確認的致命傷口之外,沒有任何其餘線索。
顧晏秋直起身,揉了揉微沉的眉心,對著蕭禦錦輕輕搖頭:“沒有別的線索了。”
蕭禦錦眸色未變,似是早已料到這般結果,郭鴻行事素來狠辣縝密,既然敢動手滅口,必定會清理乾淨所有痕跡,不留半點把柄。他冷聲道:“不必再找了,此處已無價值,繼續留在此處,隻會徒增風險。”
顧晏秋望著地上的屍體,低聲問:“周慎的屍體如何處理?
蕭禦錦眸色微沉,片刻淡淡開口,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盤算:
“不必聲張。你我動手,找個僻靜處悄悄埋了,不留痕跡。”
顧晏秋一怔,似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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