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的燈光逐漸調暗，隻留下幾束追光燈聚焦在鋪著紅毯的通道入口和前方華麗的舞台上。喧鬨的人聲在司儀充滿磁性的開場白中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個方向，期待著今天男女主角的登場。
婚禮進行曲莊重而悠揚地響起。
通道儘頭，光芒彙聚之處，蘇婷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出現。
她穿著價值不菲的定製婚紗，層層疊疊的蕾絲與聖潔的緞麵在燈光下流光溢彩，頭紗垂下，遮掩不住她臉上精心描繪的、幸福到幾乎眩目的妝容。她微微昂著頭，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享受著全場矚目與驚歎的目光。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刻意，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榮光無限延長。
她的目光掃過滿座的賓客，掠過那些羨慕、祝福、討好的眼神，最終，極其短暫地、幾乎不易察覺地，落在了角落那張桌子，那個獨自坐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隻是一瞥。
快得如同錯覺。
那眼神裡沒有波瀾，沒有歉意，甚至沒有多少情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居高臨下的確認——確認他真的來了，確認他正坐在那個她預料之中的、屬於他的“位置”上。然後，她的視線便毫不猶豫地移開，重新聚焦在前方舞台上，那個穿著白色禮服、等待她的新郎身上。
趙文軒站在舞台中央，身姿挺拔，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自信滿滿的笑容。他看著蘇婷一步步向他走來，眼神裡充滿了占有欲和得意，仿佛在向全世界展示他最新、最華麗的一件戰利品。
燈光、音樂、鮮花、掌聲……一切都被精心編排，極儘奢華與浪漫。
司儀用最煽情的語調講述著兩人的愛情故事（當然是經過刪減和美化的版本），引得台下不少女性賓客發出感動的唏噓。
李長樂安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他麵前的桌上，沒有香檳杯，隻有那杯他之前拿來的、澄澈的橙汁。金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舞台上變幻的彩光，像一塊沉默的、不屬於這裡的琥珀。
他與這場耗資數百萬打造的奢華婚禮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罩。他能看到、聽到一切，但那所有的喧囂、感動、浮華，都與他無關。
他像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盛大演出。
舞台上，趙文軒從蘇婷父親手中接過新娘的手，動作標準得像彩排過無數次。兩人在司儀的指引下，交換著深情的誓言（大概率是秘書寫的稿子）。LED大屏幕上適時地特寫著他們“感動”的淚光和“幸福”的笑容。
台下掌聲雷動。
李長樂端起那杯橙汁，又喝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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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斥著酒精與香氛的場合，這杯廉價的、屬於孩童的飲料，成了他最鮮明的標識，也是一種無聲的、固執的對抗。
他甚至有閒暇注意到，旁邊那桌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正偷偷用手機對著他這邊，似乎在竊竊私語地嘲笑他這個“隻喝橙汁的土鱉”。那位套裝大媽則一邊假惺惺地抹著眼淚看著舞台，一邊用眼角餘光不屑地瞟他。
他全都無視了。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實都集中在自己握著的手機上。
屏幕是暗著的。
但他知道，裡麵正運行著一個隱秘的倒計時。
舞台上的儀式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交換戒指，親吻新娘（台下響起更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開香檳，切蛋糕……流程繁瑣而熱鬨。
終於，到了新郎致辭環節。
趙文軒接過話筒，意氣風發。他先是感謝了父母，感謝了來賓，然後深情款款地看向蘇婷，說了一番肉麻的情話，引得台下陣陣起哄。
最後，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明顯的炫耀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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