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誌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指節微屈,無聲無息地推開一道縫隙,身影迅捷地滑入室內。
旋即反手將門扉輕輕掩合,動作一氣嗬成,未發出一絲聲響。
剛一踏入,一股甜膩中帶著幾分腐朽的幽香便撲麵而來,正是趙誌敬親手點燃的迷魂香。
即便是點燃者本人,趙誌敬也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感猛地攫住了他,視野邊緣開始模糊,四肢微微發軟。
趙誌敬早有預料,他用力咬下口中早已備好的大片甘草!
一股辛辣而凜冽的清涼汁液瞬間在口腔爆開,帶著草木的生澀氣息直衝腦門,如同冰針刺入混沌,硬生生將那沉淪的眩暈逼退了幾分,神誌驟然一清。
趙誌敬定了定神,目光如鷹隼般投向床榻。隻見尹誌平歪倒在那裡,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綿長,顯然已深陷迷香效力,毫無知覺。
殺機在趙誌敬眼中一閃而過,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五指微張,凝聚著內力,緩緩探向尹誌平胸腹要害——
隻需一擊,便能廢去這礙眼師弟的一身武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嗒…嗒…”
極其細微、卻又異常清晰的腳步聲,猝不及防地從門外廊道傳來!
趙誌敬渾身劇震,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腳步聲……輕盈得幾乎不似人足踏地,每一步都像是用足尖點在塵埃之上,落地無聲,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夜幕。
若非此刻趙誌敬精神高度集中,五感被求生與圖謀的緊張感催發到極致,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細微的動靜!
來人武功極高!絕非普通弟子!
一個驚悚的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趙誌敬的腦海——是全真七子之一!
隻有他們,才有這等舉重若輕、踏雪無痕的深厚修為!
冷汗瞬間浸透了趙誌敬的內衫,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如果自己被發現潛入同門房中意圖不軌,後果不堪設想!
危急關頭,趙誌敬那狠辣果決的本性發揮了作用。
恐懼非但沒讓他慌亂,反而激發出一種近乎冷酷的急智。
他眼中厲色一閃,再無半分遲疑!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又似在刹那間凝固。趙誌敬的動作快如鬼魅!
他猛地收住即將拍下的手掌,閃電般俯身,雙手抄起昏迷的尹誌平,將其迅速扶正、擺平,小心地放回床上。
趙誌敬甚至不忘扯過薄被一角,倉促地蓋住其胸口,偽裝成安睡姿態。
整個過程在呼吸之間完成,卻又力求不留破綻。
下一個瞬間,趙誌敬已如同受驚的壁虎,一個矮身,悄無聲息地滑入床榻之下狹窄的陰影之中。
冰冷的石板緊貼著他的脊背,濃重的灰塵氣息衝入鼻腔。
趙誌敬極力蜷縮身體,將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到極限,幾乎要融入那黑暗。
他死死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似乎被強行壓抑,胸腔憋悶欲裂,耳朵卻像捕獵的野獸般高高豎起,捕捉著門外每一絲風吹草動。
那越來越近的輕盈腳步聲,此刻聽在趙誌敬耳中,無異於催命的鼓點,每一下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
那輕盈的腳步聲在門外僅僅停頓了一瞬,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緊接著,並未如趙誌敬預想般叩響房門,而是徑直來到了窗邊!
趙誌敬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透過薄薄的窗紙彌漫進來,冰冷而強大。
此刻,窗外佇立的,正是全真七子中脾氣最為剛烈、武功也最為精湛的丘處機!而他,正是尹誌平的授業恩師。
丘處機深夜來此,並非偶然。他深知自己這個關門弟子性情執拗,練功之勤近乎自戕。
尹誌平為了追趕同輩翹楚——尤其是那個心術不正卻天賦頗佳的趙誌敬。
常常不顧身體極限,強行運功至子時之後,甚至通宵達旦。
丘處機身為過來人,深知這般過度挖掘潛力,無異於飲鴆止渴,根基未固便強行催穀,隻會損傷經脈,斷送長遠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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