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的長街,昏黃的燈光在趙誌敬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黃蓉那驟然冰封的警惕眼神,如同一盆摻雜著冰渣的冷水,將他方才因她回眸招手而燃起的熾熱希望徹底澆熄。
巨大的失落和困惑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何必再演”的念頭湧上趙誌敬心頭。
他耗費心力,散儘千金,換來的竟是這般敵視?
然而,趙誌敬內心深處那絲不甘和對“黃蓉”這個名字所代表價值的最後一絲覬覦,讓他強壓住了拂袖而去的衝動。
他倒要看看,這東邪之女,究竟為何對他趙誌敬深惡痛絕。
“黃兄弟,”趙誌敬的聲音低沉下去,那刻意維持的溫潤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似乎對趙某……頗有成見?不知趙某何處得罪了賢弟?”
他索性挑明了問。
黃蓉裹著寬大的黑貂氅,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那雙在煤灰下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趙誌敬,帶著審視和質問:
“成見?
哼!江湖傳言,你趙誌敬身為全真教三代弟子翹楚,卻背棄師門,欺師滅祖!
這,是真是假?”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穿透風雪的冷意。
來了!果然是這事!
趙誌敬心中冷笑,麵上卻波瀾不驚。
他本想隨口編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那股強烈的“何必再演”的情緒再次湧起。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決定半真半假,至少給自己留一點體麵。
“背叛師門?”
趙誌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而複雜的笑容,眼神望向風雪彌漫的黑暗深處,仿佛在追憶什麼,
“是,也不是。
趙某確已離開全真。
原因麼……”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沉痛的真摯(這倒也不全是假,他對全真教確實毫無留戀,不過妹妹是自己編的):
“隻因趙某幼時,尚有一個同胞妹妹,骨肉至親,卻不幸失散,至今杳無音信。
全真教門規森嚴,清修之地,如何能容我踏遍江湖,尋訪至親?
師門規矩與骨肉親情,我選擇了後者。
這‘背叛’之名,我認,但非為私利,隻為尋親!”
趙誌敬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親情所困、不得不做出艱難抉擇的悲情角色。
黃蓉聽著,眉頭微蹙,眼中銳利的審視稍稍緩和了一絲。
她雖古靈精怪,但骨子裡極重情義,趙誌敬這“尋妹”的理由,確實戳中了她心中柔軟之處。
然而,她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好,就算你離教是為尋親情有可原。”
黃蓉話鋒一轉,語氣更加犀利,
“那你為何又與江湖上臭名昭著、殺人如麻的‘鐵屍’梅超風攪在一起?
還聯手刺殺蒙古大汗鐵木真?
甚至……不惜與昔日的師長馬鈺道長動手,形同叛逆?!”
她的話語如同連珠炮,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眼中帶著對“正邪不分”和“欺師滅祖”的深深不齒。
趙誌敬心中的不耐煩幾乎達到了頂點。他耐著性子,強壓火氣,聲音依舊保持著一種刻意的平穩,但那份溫和已蕩然無存:
“梅前輩?”
趙誌敬的語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辯駁,
“江湖傳言,多有誇大不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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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目失明,性情偏激不假,但絕非傳聞中那般嗜殺成性。
在我眼中,她不過是個身世坎坷、行事偏激的可憐女子,心思……甚至可以說有些單純。”
趙誌敬刻意強調了“可憐女子”和“單純”,試圖淡化梅超風的惡名。
果然,聽到趙誌敬為梅超風辯解,並稱其“可憐”、“單純”,黃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她對“邪”的接受度本就高於常人,親爹黃藥師行事亦正亦邪,她對單純和“可憐”的評價似乎頗為受用。
畢竟梅超風是當初疼愛自己的師姐,黃蓉對梅超風還是很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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