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上房內,油燈早已熄滅,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在室內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
趙誌敬的意識從深沉的睡眠中緩緩浮起。
身體的感覺最先恢複——半邊身子有些發麻,仿佛被什麼重物壓了很久。
他有些迷糊地睜開眼,視線漸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團……毛茸茸、亂糟糟、沾著煤灰的頭發。
緊接著,是一股混合著淡淡汗味、客棧皂角味以及……
一絲若有若無少女清甜的氣息(被煤灰味掩蓋了大半)。
趙誌敬猛地徹底清醒!
他微微側頭,瞳孔瞬間收縮!
隻見那個自稱“黃小幺”的小乞丐,此刻正蜷縮著身子,小腦袋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正沉!
她的一隻小手甚至還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勻綿長,小臉上煤灰被蹭掉了一些。
露出底下更白皙細膩的肌膚,在晨光中透著一股不設防的恬靜。
轟!
趙誌敬感覺腦袋嗡的一聲!一股熱氣瞬間從脖子湧上耳根!
他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昨晚的記憶碎片迅速回籠——講故事、自己累倒、黃蓉糾纏……然後呢?
她怎麼睡到自己身邊來了?!
“糟了!”
趙誌敬心中警鈴大作。
他清晰地記得黃蓉對自己的“花心大蘿卜”定位和深深的厭惡!
這要是讓她醒來發現自己這麼靠著他睡了一晚……那還得了?!
絕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以黃蓉那刁鑽古怪的性子,指不定會鬨出什麼幺蛾子!
說不定還會引來黃藥師!
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用儘全身的定力,像拆解最精密的火藥引信一般,開始了極其緩慢、極其輕柔的“挪移工程”。
趙誌敬先嘗試著,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將被枕得發麻的胳膊,極其緩慢地從黃蓉的腦袋下抽離。
每一次肌肉的細微收縮都伴隨著巨大的心理壓力,生怕驚醒了這枚“小炸彈”。
接著,他如同慢動作回放,一點點地挪動自己的身體,遠離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熱源。
床鋪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每一次都讓趙誌敬的心提到嗓子眼。
*終於,在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後,他成功地挪到了床鋪的另一邊邊緣。
他迅速抓過昨晚被黃蓉嫌棄扔在地上的枕頭,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托起黃蓉的小腦袋,將枕頭塞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趙誌敬感覺自己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比跟高手打一架還累!
他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看著枕著新枕頭、依舊睡得香甜(至少看起來是)的黃蓉,暗自慶幸:
“萬幸萬幸……估計是昨天黃蓉聽故事太入迷累壞了,睡得死沉……”
危機暫時解除。
趙誌敬不敢再在床上停留,生怕再出意外。
他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連鞋子都沒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離床最遠的窗邊角落。
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趙誌敬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將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和所有雜念統統摒除。
無論發生什麼,每日的晨課修煉,雷打不動!
這是他立足亂世、攀登武道的根本。
趙誌敬閉上雙眼,默運玄功。體內《九陰真經》的陰柔真氣與王重陽修煉過的《先天功》的醇和浩氣同時運轉起來。
丹田之中,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一股精純而磅礴的內力緩緩升騰,沿著奇經八脈開始周天循環。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深邃,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周身散發出一種沉靜而內斂的氣息,將房間裡的尷尬與緊張都隔絕在外。
然而,就在趙誌敬剛剛入定不久……
床上那看似睡得香甜的“小乞丐”,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黃蓉其實早就醒了。
在趙誌敬小心翼翼抽胳膊的時候,她就醒了!
或者說,她根本就是和趙誌敬幾乎同時醒來的!
當發現自己竟然像隻小貓一樣蜷縮著,腦袋枕在趙誌敬的胳膊上,一隻手還搭在他胸口時,黃蓉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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