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感到一陣寒意，“你們想把人的記憶當成代碼一樣隨意修改嗎？”
“是‘優化’。”鄭室長糾正道，語氣不容置疑，“消除痛苦的記憶，增強愉悅的體驗，植入必要的知識與技能……這難道不是更高級的治愈？人類百分之八十的心理問題源於記憶創傷，我們可以根除它。這將是人類進化史上的一大步。”
瑉俊忍不住嗤笑一聲，帶著諷刺：“然後呢？把所有不符合你們‘標準’的記憶都格式化？讓所有人都變成快樂的、沒有過去的白癡？這就是你們想要的‘進化’？”
崔秉煜接過話，試圖讓語氣顯得更具說服力，卻依然掩不住其中的功利色彩：“諸位，想想看。不再有‘失控的盛宴’，不再有反噬的困擾。你們可以獲得‘鏡廳’的資源，安全地運用你們的能力。這難道不比你們現在這樣，在黑暗中摸索，時刻擔心引火燒身要好嗎？力量本身需要秩序，而我們可以提供秩序。”
瑞謙靜靜地聽著，他心中的天平在劇烈搖晃。對方的話語像惡魔的低語，精準地擊中了他對失控的恐懼，對完美控製的潛在渴望。確實，如果能精確控製，就不會再傷害到任何人，也不會再讓自己和夥伴陷入危險……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餐桌上。他想起了那位因一道家常菜而與逝去父親和解的商人，想起了那對在共享味覺體驗中重拾愛情的中年夫婦，想起了無數個夜晚，客人們在這裡卸下心防，流露出的真實而脆弱的笑容。那些時刻，沒有精確的編程，沒有量化的輸出，有的隻是真誠的連接、情感的共鳴，以及那份不完美卻真實動人的、屬於人性的溫度。
他抬起頭，看向鄭室長和崔秉煜，眼神中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決斷。
“鄭室長，崔先生，”瑞謙的聲音平穩而堅定，清晰地回蕩在餐廳裡，“你們所說的‘秩序’，聽起來更像是一座為了關押力量而建造的、完美的監獄。而你們所謂的‘優化’和‘編程’，則是要削去所有不符合你們標準的棱角，把豐富而複雜的人類情感，變成蒼白乏味的統一產品。”
他停頓了一下，感受著身後夥伴們投來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支持，有認同，也有逐漸清晰的決心。
“我們的餐桌，或許不夠‘先進’，或許存在風險，但它歡迎的是完整的、帶著所有喜怒哀樂、所有不完美記憶的靈魂。我們追求的不是‘控製’力量，而是‘理解’它；不是‘編程’記憶，而是‘接納’它。真正的治愈，不是抹去傷痕，而是學會與傷痕共存，並從中獲得力量。”
智慧的聲音透過遠程連接傳來，充滿了肯定：“沒錯！連接的意義在於真實，而不是被篩選過的‘完美’。”
瑉俊也咧開嘴，帶著一絲挑釁的笑容：“想讓我們當你們的技術員？抱歉，我們還是更喜歡當個‘廚子’，哪怕有時候會燒糊了菜。”
樸敏希微微頷首，表示同意瑞謙的決定。徐泰宇在遠程那頭，輕輕鬆了一口氣。
鄭室長的臉色沉了下來，那冰冷的表象終於出現裂痕，露出一絲不耐煩：“情感用事！你們根本不清楚自己守護的是什麼，也不清楚拒絕‘鏡廳’意味著什麼。這股力量，遲早會引來更多、更危險的覬覦者。沒有我們的‘秩序’，你們所謂的‘餐桌’，終將被混亂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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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的選擇，也是我們的責任。”瑞謙毫不退讓地回應，“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學習和成長，建立我們自己的‘邊界’和‘秩序’，一種基於尊重和共情的秩序，而不是控製和剝奪。”
崔秉煜深深地看了瑞謙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計算。“很遺憾。那麼，我們隻好……拭目以待了。”他微微欠身，與麵色不虞的鄭室長一同轉身離開，如同來時一樣突兀。
餐廳門關上的瞬間，緊繃的空氣仿佛瞬間鬆弛下來。遠程連接的兩端，團隊成員們都沉默著，卻不再是充滿焦慮的沉默，而是一種達成共識後、帶著沉重卻堅定的平靜。
“所以……我們選擇了繼續。”智慧輕聲說，像是在確認，也像是在鼓勵自己。
“是的，繼續。”瑞謙走到餐桌的主位，雙手按在桌麵上，仿佛在確認這份選擇的重量，“但不是盲目地探索邊界。我們需要製定我們自己的‘規則’——關於何時使用能力，如何使用，以及安全的底線在哪裡。敏希，這方麵需要你多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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