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瓊學著沈非然那樣仰頭枕在沙發靠背上,雙眼氤氳著迷霧,“人是‘善變’的動物,同一個人麵對同一件事,在不同的年齡階段都會有不同的看法和選擇,性格和脾性也會有所不同,但這不能成為阻礙別人去愛他的理由,不過是環境影響罷了,但骨子裡還是那個他啊,如果真的想要和對方攜手一生、想要擁有一段長久的關係的話,我們就要學會去接受並喜歡對方的多樣化,尊重對方的每一個選擇,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讓他知道自己是可以和他共同麵對一切、可以卸下全部偽裝做最真實的自己的人。”
她的聲音輕輕地落在沈非然耳內,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卻又帶了一絲遺憾。
她的眼睛霧蒙蒙的,像是掉進了某段記憶的情感漩渦當中。
沈非然偏頭看著她。
何曼瓊聳肩彎唇一笑,側過腦袋和他對視,“怎麼?對號入座了嗎?”
“沒有。”沈非然心虛地避開她的視線,繼續看著天花板,“就是覺得,你和其他的媽媽都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想法特別超前。”
何曼瓊咯咯地笑道:“我如果不超前,又怎麼會砸鍋賣鐵也要供你學音樂呢?”
也是。
“不過……”沈非然莞爾,“媽,你當年是怎麼想的?”
“也沒想什麼,隻是看你是真的喜歡唱歌。”她的眼底仿佛有一個小小的影子在晃動,握著一摞筆充當話筒地唱著歌。
“你就不怕畢業後我找不到工作,帶著你喝西北風嗎?”
“不怕,因為你也是我堅定的選擇啊,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何曼瓊又把話引到前麵的話題上。
沈非然不由蹙起眉頭,“媽,我怎麼覺得你總想推我去撞一下南牆呢?”
老是慫恿他去義無反顧地相信那個人。
“撞南牆何嘗是一件壞事?這道南牆也是你人生中的一道閱曆,更何況……”何曼瓊唇邊蕩起了一圈意味不明的漣漪,“你不撞一下,又怎麼能確定那是能讓你頭破血流的南牆,還是藏著金礦的岩壁呢?”
藏著金礦的岩壁麼……
“對了,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何曼瓊狀似提醒道:“我以為你說最近住老板家裡,意思是最近都不回來了?”
“咚!”
“哎喲!”
沈非然起身過猛,腿骨撞上了茶幾,疼得又摔回沙發上直揉腿。
何曼瓊趕緊拿來藥油給他抹上,嘴裡是忍不住的絮絮叨叨,“都二十七歲的人了,還這麼毛手毛腳的。”
胡亂將藥油抹勻,沈非然戴上三件套就往外衝,“我把老板給忘了!”
易丞怕是在心裡問候他八百遍了吧!
完犢子,又得哄!
“哎,非然,你還沒吃飯呢吧?!”看著兒子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何曼瓊先是歎息,隨後又轉憂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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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母胎solo的兒子啊,要談戀愛了。
出門偏偏趕上下班高峰期,沈非然被推擠得就像掉入水中的浮木,隨著人海不斷漂浮向前。
好不容易才擠上地鐵,地鐵裡充斥著雨水濕潤的清新味道、不知誰帶上地鐵的麻辣燙的辣味、不知誰傾灑了的奶茶甜味、不知誰雨水混淆汗水的臭味……
整個車廂氣味十分豐富,沈非然把口罩捂得足夠嚴實了,可還是無法隔絕這複雜的味道。
大城市流浪他鄉的拚搏者為了節省房租,寧可通勤時間長一點也要住在城市最偏遠的地方,即便莊園是在最後一站,沈非然下車時仍是被擠下去的。
這令他十分感慨。
一年前他也是如此,啃著最便宜的麵包,住著最偏遠僻靜的房子。
好不容易下了地鐵,他臉上神色難以言喻——
他今天穿的是初次見易丞的那套冰絲華夫格白色短袖,原本被何曼瓊洗得純白無瑕的衣服上是各種食物的顏色,複雜的味道將原本衣物清新的香味都掩蓋了,他整個人就像被從火鍋店裡拎出來的一樣。
也算是體會到易丞當時的狼狽了。
時間過得真快,差不多一年了呢。
離開地鐵站剛買了點東西,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原以為是易丞忍不住要罵他,拿出手機卻意外地看見“牧風”兩個字。
已是晚上十點了,牧風怎麼會這個時候打給他?
隨手攔下計程車,他接聽電話,“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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