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翊那句低語，如同冰錐刺入沈玲瓏的心底，讓她對即將麵對的一切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她沒有再多問一句，隻是垂首靜立，等待著風暴的降臨。
“準備一下，”慕容翊轉過身，臉上已恢複了慣常的冷峻，“隨本王入宮麵聖。”
他沒有給她太多時間思考，甚至沒有提及那銀簪中的副本要作何用途。這種絕對的掌控感和不容置疑的態度，反而讓沈玲瓏奇異地安下心來——至少，他有了明確的行動計劃。
馬車在寂靜的宮道上疾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沈玲瓏端坐在車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官袍的袖口，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可能的情景。麵聖，直麵那至高無上的皇權，揭開的可能是動搖國本的醜聞，她甚至不確定年輕的皇帝對此知情多少，又會作何反應。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蕭景睿似乎也未曾安寢，臉上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見到慕容翊與沈玲瓏一同深夜前來，他並未驚訝，隻是揮退了左右侍從。
“皇叔，沈愛卿，何事如此緊急？”蕭景睿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沈玲瓏身上。
慕容翊沒有迂回，直接取出了那支銀簪，拔出簪頭，取出裡麵卷得極細的紙條，雙手呈上：“陛下，沈主事在核查軍費舊檔時，發現了一些異常。事關重大，臣不敢擅專，特來請陛下聖裁。”
蕭景睿接過紙條，展開，就著明亮的燭光細看。起初，他眉頭微蹙，似乎對那些代號和數字感到困惑，但當他看到“玄鳥”二字以及旁邊標注的幾筆觸目驚心的巨額資金流向時，臉色驟然變得蒼白，捏著紙條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能聽到年輕皇帝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和燭火跳動的劈啪聲。
良久，蕭景睿才緩緩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種被背叛的憤怒，他看向慕容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皇叔……這‘玄鳥’……所指何人？這些款項……當真流向了……北狄？”
他的反應，讓沈玲瓏心中稍定。皇帝似乎並不知情，而且對可能資敵的行為感到極度震驚與憤怒。
慕容翊上前一步，聲音沉冷如鐵：“陛下，‘玄鳥’乃前朝舊宮中一處廢棄殿閣之名，早已無人居住。但近年來，有人借此名號，暗中編織了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絡。這些款項，名義上是‘特別軍資’，實則經由幾個空殼商號與邊關敗類之手，部分中飽私囊，部分……確實流向了北狄，用以購買我朝嚴令禁止輸出的精鐵、糧草，甚至……軍械圖紙！”
他每說一句，蕭景睿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為何？！他們為何要如此做？！”少年皇帝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為了維持邊關‘緊張’的假象。”慕容翊語氣冰冷，“邊關越是‘不穩’，他們就越有理由向朝廷索要巨額軍費，也越容易掩蓋龐大的‘損耗’和貪墨。甚至，通過與北狄的暗中交易，他們還能獲取暴利！養寇自重，資敵肥己，此乃叛國之罪！”
“砰！”蕭景睿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是誰？！皇叔，告訴朕，主導這一切的，究竟是誰？！”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沈玲瓏，又回到慕容翊身上。
慕容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根據現有線索，以及多年來的蛛絲馬跡，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安親王，蕭永琛。”
安親王！
沈玲瓏心中巨震。那是先帝的幼弟，當今皇帝的親皇叔，一位平日裡看似閒散、隻愛吟風弄月的富貴王爺！竟然是他？！難怪代號“玄鳥”，其封號正是一個“安”字！以親王之尊，編織如此龐大的叛國網絡，簡直駭人聽聞！
蕭景睿如遭雷擊，踉蹌一步，跌坐回龍椅之中，臉上血色儘褪，喃喃道：“安皇叔……怎麼會是他……他一直……他對朕……”他似乎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那個在他登基之初曾給予過他些許溫暖關懷的皇叔，背地裡竟是如此麵目。
“陛下，目前仍是推斷，尚需鐵證。”慕容翊的聲音將皇帝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安親王身份特殊，樹大根深，在宗室和朝中黨羽眾多，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恐引發朝局動蕩，甚至……逼其狗急跳牆。”
蕭景睿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慕容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皇叔，朕需要確鑿的證據！無論如何，此等蠹國叛民之舉，絕不能姑息！朕授你全權，一查到底！”
“臣，領旨！”慕容翊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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