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無垠戈壁染成一片赤金,嶙峋的怪石拖著長長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淩日藏身於廢棄洞窟之中,周身氣息內斂,如同頑石。
他掌心托著那枚微微震動、散發溫潤白光的玉佩,眉頭緊鎖。玉佩指引的方向,深入戈壁腹地,那裡是連最低階妖獸都不願踏足的絕靈之地,靈氣稀薄近乎於無。在此刻傷勢未愈、強敵環伺的情況下,貿然深入未知險地,無疑是極度危險的。
然而,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感卻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悸動,讓他無法忽視。這玉佩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遺物,關乎他早已模糊不清的身世,更是他得到混沌塔的緣起。它的異動,絕非偶然。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淩日喃喃自語,想起酒劍仙曾說過的話。危機中往往蘊藏著機遇。這戈壁絕地,或許正隱藏著與他身世,乃至與混沌道胎相關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傷勢雖重,但經過幾日調息,以及《源初鎮魔訣》與鎮源碑殘片的共同作用,體內肆虐的寂滅死氣已被暫時壓製在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勉強恢複了約莫相當於練氣中期的實力。
“必須去看看!”
他不再猶豫,小心收好玉佩,將其貼身放置。白光透過衣料,隱隱指向一個固定的方向。他站起身,最後檢查了一遍洞窟入口的隱蔽禁製,隨即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融入戈壁的夜色與怪石陰影之中,朝著玉佩指引的方向潛行而去。
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狂風卷起沙礫,拍打在岩石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淩日收斂了所有靈力波動,僅憑肉身之力在崎嶇的地形中穿行。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神識如同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擴散,警惕著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險。
越是深入,周圍的靈氣就越是稀薄,到最後,幾乎感應不到絲毫天地靈氣的存在。這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空”,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抽乾了能量。在這種環境下,修士一旦靈力耗儘,便與凡人無異,極難恢複。
而神魂深處那枚寂滅印記,在這種絕靈環境中,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的壓製,活躍度降低了不少。這算是此行唯一的好消息。
隨著不斷深入,玉佩散發的白光愈發柔和明亮,那股呼喚感也變成了明確的牽引力,指引著他繞過一片片流沙區域,穿越由風蝕形成的、如同迷宮般的石林。
一夜奔行,黎明前夕,淩日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風化岩山之前。玉佩的光芒在此地達到了頂峰,溫潤的白光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而那呼喚的源頭,赫然就在這岩山的深處!
他仔細觀察,發現在岩山底部,有一個極其隱蔽的裂縫,被幾塊看似自然滾落的巨石半掩著,若非玉佩指引,絕難發現。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淩日屏息凝神,仔細感應了片刻,裂縫內並無活物氣息,隻有一股極其古老、滄桑,甚至帶著一絲悲涼的意蘊彌漫而出,與玉佩的氣息同源。
他不再遲疑,側身擠入裂縫。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裂縫之後,並非想象中陰暗潮濕的洞穴,而是一片奇異的廢墟。
這裡仿佛是一座古老殿堂的殘骸,穹頂早已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幾根巨大的、刻滿模糊符文圖騰的石柱斷裂傾頹,散落在塵埃之中。廢墟中央,有一座半毀的祭壇,祭壇由一種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質築成,即便曆經無數歲月,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而吸引淩日目光的,是祭壇正中央,那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晶瑩如玉,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即便血肉早已腐朽,依舊保持著一種頂天立地、寧折不彎的姿態。骸骨身前,插著一柄斷劍,劍身鏽跡斑斑,布滿了裂痕,仿佛隨時會碎裂,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鋒銳之意。
最讓淩日心神劇震的是,那具骸骨所散發出的、與玉佩同源的氣息,以及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與悲愴!
他一步步走向祭壇,腳步沉重。越是靠近,那股悲涼與不甘的意蘊就越是濃鬱,仿佛跨越了時空,直擊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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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骸骨麵前,目光落在骸骨手指上佩戴的一枚樣式古樸、與他的玉佩材質相同的戒指上。同時,他也看到了骸骨前方地麵上,用某種乾涸的暗紅色液體書寫的幾行古字——那並非尋常朱砂,而是……已然黯淡的道血!
淩日俯下身,艱難地辨認著那些古老的字符:
“吾,淩嘯風……攜妻婉雲,遭奸人伏擊於此……力戰……終不敵……”
“吾兒……尚在繈褓……托於忠仆……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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