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敦一族,從蒙昧的凶獸中,硬是靠著殘存的本能,吞噬、掙紮、進化。”
“最終,終有一支在無儘的廝殺與混沌中,重新誕生了微弱的靈智,開始模仿、學習、嘗試理解被遺忘的『道』。”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種鏗鏘的力量:
“曆經無數紀元,受儘萬般磨難,離朱一族,終有一日,有人於歸墟最深處,點燃了血脈中沉寂的第一縷『明光』,掙脫枷鎖,帶著殘存的族人,殺回了星空。”
“渾敦一族,那支重獲靈智的支脈,於血與火中,重新領悟了『混沌』的真意,不再是隻知道吞噬的怪物,而是掌控混沌之力的古老種族,再次踏上了絕巔。”
他直視著石斷海的眼睛:
“我盤王氏,血脈源頭,乃天地太古祖王之一,盤古祖王!”
“論尊崇,論強大,論血脈中蘊含的潛能與榮耀……”
“比之離朱、渾敦如何?”
不等石斷海回答,他已然給出了答案:
“他們尚且能在絕境中,靠著代代族人薪火相傳、死不旋踵的意誌,掙紮出一條生路,重鑄輝煌。”
“我盤王血脈的每一個子孫,自降生那一刻起,血脈中就流淌著『開辟』與『不屈』的烙印!”
“為族群之存續,為血脈之榮光再度照耀星空……”
“我等,本就該有隨時赴死的覺悟!”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
“若人人皆如你所想,隻慮眼前一脈之存亡,隻計較一時之得失,畏死惜身……”
“那我盤王氏,早在被神文族種下古咒,麵目全非、倉皇逃竄的那一刻,就該徹底滅亡了!就不會是今日尚有『化骨族』存於世間,尚有『黑骨』、『紅骨』等支脈傳承不絕!”
“那樣的我們,不配再叫盤王氏!”
“隻會是湮滅在史書角落、連名字都不會留下的‘某氏’、‘某族’,成為後世提及巨神血脈時,一聲略帶惋惜的歎息,或是一段證明敵人強大的文字!”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隻有高空傳來的、愈發激烈的廝殺轟鳴。
石斷海臉上的怒色與不甘,漸漸被一種複雜的神色取代。
他依舊緊握著拳,但那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垮了下來。
石斷崖則深深吸了口氣,半晌都沒有吐出。
老祭司看著黑骨族主,那蒼老的臉上,露出些許莫名神色。
黑骨族主重新轉過身,再次望向那戰火紛飛的天空,背影如山嶽,再無一言。
但意思,已然再明確不過。
——
玉瓏仙闕,碧海仙光正在熄滅。
時間,自那七道通神身影降臨玉瓏仙闕上空算起,其實並未過去多久。
但對於下方苦苦支撐的宗門而言,每一息都漫長如一個世紀,每一瞬都伴隨著大量門人死亡。
通神之間的戰鬥,早已超越了尋常修士所能理解的範疇。
法則的對撞、大道的湮滅,每一次交鋒的餘波,都接連掃過玉瓏仙闕的仙山玉宇、亭台樓閣。
同時,巨門那如海潮的人影,已經撲到了正麵戰場,與玉瓏門人廝殺在了一起。
護宗大陣“萬瓏玄穹陣”在開戰不久後便布滿了裂痕,此刻更是光芒黯淡,搖搖欲墜。
陣基處的長老與弟子早已換了一批又一批,最早主持陣法的那批人,早已因靈力枯竭與神魂反噬而化為了灰燼。
“宗主——!!!”
一聲悲鳴,陡然響徹戰場,卻又瞬間被更狂暴的能量轟鳴淹沒。
隻見高空之中,那位身著冰藍宮裝、氣度高華,曾被譽為道域最有風儀的女修之一,玉瓏仙闕當代宗主——冰璿仙子,其護身的三枚本命玉玨接連炸碎!
一道來自陰影中巨門通神的詭異之力,穿透了她最後的防禦,侵入了她的道基。
緊接著,又有通神,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一拳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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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意隔空,直接撞碎了冰璿仙子勉強凝聚的玉光屏障,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她的胸口。
沒有鮮血噴灑。
冰璿仙子的身軀,如同最精美的琉璃,在那一拳之下,先是凝固,繼而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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