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零五十八分,魔都飯店門口。
血泊在青磚上漫開,像打翻的胭脂盒。
五分鐘前,王世安還在搓著手看懷表。
孟安南說要帶的情報來換前程,他嘴上應著好說好說,心裡早打定主意白嫖。
工具人嘛,當然要用到報廢為止。
他連敷衍的台詞都編好了:上校軍銜要層層審批...你先立功...黨國不會虧待...
忽然想起陳默群死前那個黃昏,那塊歐米伽手表在當鋪櫃台上反著光。
早知道該少開兩槍,讓那家夥把漁夫情報吐出來,也不至於讓他等這麼久。
不過從結果來看,也不錯。
孟安南主動送上門,還附贈抓的豪華大禮包。
王世安仿佛看見金陵的委任狀在向自己招手。
他眯眼盯著街角,像等著外賣員送餐的顧客。
完全沒注意對麵閣樓窗口,有支槍管正跟著他轉動的懷表同步移動。
十二點的鐘聲和槍聲同時響起。
王世安低頭看見胸口綻開紅花,一臉的難以置信,撲通一聲倒在血泊當中。
血泊漫過表盤,像給這場戲提前畫上的句號。
“殺人了!”
“殺人了!”
飯店門口一時間亂成了一團。
孟安南利索地拆解狙擊槍,零件散落如星。
他聽見腳步聲從四麵湧來。
王世安這老陰比!他啐了一口,果然留了後手!
他再次問候了一遍王世安的祖宗十八輩。
殊不知,王世安為了獨吞功勞壓根沒有安排人。
這些人都是顧慎言安排的,就是黃雀在後。
特務們的皮鞋踏碎陽光:站長發話——抓活的!
孟安南笑了。
能夠殺死王世安也值了,隨後拿起槍就是乾,想搏一線活命之機。
但眼下的行動是顧慎言早就布好的天羅地網,事關他能不能當上站長,所以他絕對不可能讓這個“凶手”逃脫。
要不然豈不是對不起許忠義一番安排。
子彈呼嘯著穿過午後空氣,打碎櫥窗玻璃。
半小時後,他跪在滿地彈殼裡,手腕和腿彎綻開血花。
想咬毒囊時,有人一槍打飛了他的後槽牙。
這個時候還想著老上司陳默群:長官,屬下辦事不利,讓您失望了!
果然我不是乾特工的料。
搞定一切的顧慎言,迫不及待的把報告寫得飛起,一複仇爽文劇本誕生了:
陳默群舊部孟安南,化名林耀東,以為餌誘殺王站長。王站長英勇布控,不幸殉職。凶犯供認係私怨報複,疑被赤化。昨夜用竹簽自儘於審訊室——是屬下失職。
墨跡在二字上微微暈開。
顧慎言想起孟安南最後那個眼神,像被扔進陷阱的狼。到死都沒明白自己就是一個工具人。
任誰看了都覺察不出有任何的貓膩。
這份報告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很快就送到了上麵領導周耀庭麵前,並很快被歸檔。
有些人死了還要當墊腳石,就像王世安的名字,最終隻是檔案裡一行朱批:擬追授中正勳章,按因公殉職撫恤。
窗外的梧桐又落下一片葉子。
顧慎言輕輕合上卷宗,看著門上副站長的牌子:“該換了!”。
王世安的發家史誰不知道?
靠背後打黑槍和給上司挖坑上的位。
現在被老領導的親信複仇,這劇本簡直大快人心!
周耀庭摸到信封裡硬邦邦的花旗銀行本票,批複的鋼筆頓時行雲流水。
當天魔都站站長的任命文件就蓋上了鋼印。
與此同時,許忠義的公館裡。
劉振民弓著腰溜進來,諂媚得像給皇軍帶路的二鬼子:
恭喜長官!方敏姑娘想通了,今晚就搬來酒店!
許忠義擺弄著盆栽,剪斷一截枯枝,突然笑出聲。
有些人活著時是跳梁小醜,死了倒能當塊好踏腳石,比如王世安墓前那塊嶄新的黨國英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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