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峪以西,數公裡外。
一處無名高地。
楚雲飛紋絲不動,德製蔡司望遠鏡像是長在了他的眼眶上。
“轟隆——!”
大地傳來悶響,腳下的碎石隨之跳動。
他是在附近清剿時,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硬生生拽過來的。
身後,358團參謀長方立功同樣舉著望遠鏡,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團座,八路那邊,怕是又在蠻乾。”
方立功的語氣裡,藏著份軍人對“遊擊習氣”的天然輕視。
楚雲飛沒有作聲。
他的視野裡,遠方山穀的槍聲如同潑灑的鋼豆,密集而持續。
火光在兩側峭壁間閃爍。
“口袋陣。”
楚雲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一個……設計得近乎完美的口袋陣。”
他看得分明,那兩聲巨響是定向爆破,炸塌了山體,將一條狹長山穀變成了死地。
好大的手筆。
好狠的決心!
方立功卻不以為然,臉上浮現憂色。
“團座,我看到了,被圍的是日軍山崎大隊!”
“那是筱塚義男的王牌,一個加強了炮兵的精銳聯隊!”
“八路軍瘋了?憑他們那幾條破槍,也想吃掉山崎?”
“這不是打仗,這是拿人命去填!”
在方立功的戰場邏輯裡,這完全是一場不計後果的豪賭。
用八路軍士兵廉價的性命,去換日軍精銳的命。
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五!
“不。”
楚雲飛緩緩搖頭,目光灼灼,瞳孔裡映照著遠方戰場的火光。
“立功,你看得太淺了。”
“看他們的火力點。”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交替掩護,打了就走,絕不貪功。”
“這不是烏合之眾,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兵!”
方立功再次舉鏡細看,正如楚雲飛所言,山壁上的八路打得極其刁鑽。
他們的火力總能出現在最要命的地方,鬼子的反擊炮火幾次都隻炸了空。
“可是團座,鬼子的重機槍和步兵炮已經展開,八路的火力明顯被壓製了!”
方立功指向穀底,那挺九二式重機槍正噴吐駭人火舌,死死壓住了一片山壁。
“這麼打下去,八路軍傷亡會急劇增加!”
“銳氣一過,士氣一泄,就是山崎大隊反撲的時候!”
“這口袋陣,會變成八路軍自己的墳墓!”
方立功的分析,有理有據,是戰場推演的常規結論。
楚雲飛卻笑了。
那是一種棋手看到對手走出驚天妙招時的欣賞。
“立功,如果這支八路的指揮官,是你我這樣的人,他會想不到這一點?”
“他既然敢把山崎裝進口袋,就一定準備好了關門打狗的棍子。”
“這根棍子,我們還沒看到。”
楚雲飛的聲音壓得很低,更像在自言自語。
“他在等。”
“等一個能一錘定音,徹底敲碎山崎治平所有希望的時機。”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咻——咻——咻——!”
三聲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呼嘯,從眾人視線的死角,那片沉寂的山脊之後,驟然響起!
三發炮彈,劃出三道肉眼可見的、詭異而完美的弧線。
它們越過山峰,無視所有掩體和障礙。
精準地,砸進了穀底那處日軍火力最凶猛的區域!
轟!轟!轟!
三團巨大的火球,在方立功和楚雲飛的望遠鏡視野裡,轟然炸開!
剛才還在瘋狂咆哮的九二式重機槍,瞬間化為一堆扭曲的廢鐵!
那門剛剛建功的步兵炮,連同周圍的炮手,被衝擊波撕成了漫天飛舞的血肉!
整個戰場,死寂了一秒。
方立功手裡的望遠鏡“哐當”一聲,砸在了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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