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還在天上飛。
山崎治平的耳朵裡，隻剩下一種撕裂鼓膜的尖銳嗡鳴。
他那張因養尊處優而浮腫的臉，此刻被硝煙和血汙塗抹得不成模樣。
筆挺的呢料軍服被撕開一道道口子，狼狽如喪家之犬。
“反擊！”
“炮兵呢！我的炮兵在哪裡！”
他發瘋般揪住一個通訊兵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給我接通炮兵中隊！讓他們立刻反製！把山頂給我從地圖上抹掉！”
他不信。
他無法接受。
他引以為傲的、裝備了十二門75mm山炮的加強炮兵中隊，在剛才那三發來自地獄的迫擊炮覆蓋下，就這麼啞了？
不可能！
這一定是八路軍的詭計！是假象！
他的帝國勇士們，一定正在尋找新的陣地！
“大佐閣下……”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是徹底的絕望。
他顫抖著手，指向身後。
“炮兵陣地……已經……沒了……”
山崎治平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他僵硬地轉過頭。
透過彌漫的硝煙，他隻看到一片焦黑的、還在冒著青煙的死亡之地。
扭曲的炮管。
破碎的彈藥箱。
還有……無數殘缺不全、如同破爛娃娃般的帝國士兵屍體。
沒了。
真的沒了。
他最後的依仗，他賴以踐踏這片土地的鐵蹄，被人生生敲碎了！
“八嘎……”
他喃喃自語，那股與生俱來的驕傲，在這一刻，碎得像地上的爛泥。
就在這時。
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天空傳來。
“咻——咻——咻——”
尖銳，淒厲，那是死神吹響的哨音。
山崎治平，這位帝國陸軍大學畢業的炮科高材生，猛地抬起頭。
他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六個黑點。
在他的視野裡，由小變大，急速放大！
它們遮蔽了天空，封死了他所有的生路！
不。
那不是六個點。
是六記從天而降，要將他砸進地獄的鐵拳！
他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自己都像一個被戲耍的傻子。
什麼誘敵深入。
什麼口袋陣。
對方真正的殺招，根本不是那些山壁上的步槍機槍。
是炮！
是這種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神鬼莫測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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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崎治平，以步炮協同聞名華北的炮兵專家。
今天，要死在他最引以為傲，也最看不起的敵人的炮火之下。
何其諷刺！
何其荒唐！
“不——”
他張開嘴，想要發出生命中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
但那耀眼的白光，比聲音更快。
轟隆隆——！！！
六團巨大的火球，將他和他的指揮部，連同他那麵沾滿血腥的將官旗，一並吞噬。
帝國之花，未及綻放，已成焦炭。
……
數公裡外。
無名高地。
看著那片被六團火球徹底淨化的山穀，方立功嚇得魂飛魄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團長，卻看到了一幕讓他永生難忘的景象。
楚雲飛沒有摔掉望遠鏡，甚至沒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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