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臃腫棉襖、頭發花白的老兵被警衛員領了進來。
他的一條腿明顯有些不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身上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柴火味。
正是炊事班燒火的老兵,王鐵柱。
“旅長,你找俺?”王鐵柱有些局促地搓著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李雲龍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他實在想不通,這種決定全旅命運的時刻,沈征把一個夥夫叫來乾什麼。
“老李,老趙,你們不是想知道我憑什麼敢答應楚雲飛嗎?”沈征示意王鐵柱坐下,給他倒了杯熱水,“現在,答案來了。”
他指著沙盤上的大孤山區域,對王鐵柱溫聲道:“老班長,別緊張。聽說你以前,常在那一片山裡跑?”
王鐵柱捧著熱水杯,身子暖和了些,膽子也大了點。“回旅長,俺瘸腿前,在那跑了十幾年腳夫,從黑風口到大孤山,再到更裡頭的野人溝,閉著眼都能走個來回。”
“好!”沈征的眼中精光一閃,“那你跟我說說,除了官道,從咱們黑風口防區,有沒有小路能摸到大孤山後頭去?要那種……鬼子地圖上絕對沒有的路。”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王鐵柱嘬了口熱水,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有!咋沒有!有一條路,叫‘閻王愁’,就掛在大孤山後頭的千尺崖上。那路窄得隻能過一個人,旁邊就是萬丈深淵,連山裡的猴子都嫌滑。俺們腳夫,寧可多走三十裡山路,也不走那兒。不過……”
他頓了頓,抬起頭:“要是真有不怕死的,順著那條路,確實能繞過山前頭鬼子的所有哨卡,直接插到他們屁股後頭去!”
“閻王愁……”沈征咀嚼著這個名字,在他麵前的係統光幕上,隨著王鐵柱的描述,一條幾乎與等高線垂直的、代表著極度危險的紅色細線,正在三維地圖上被緩緩標記出來。
“還有呢?有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有!”王鐵柱來了精神,“從‘閻王愁’下來,有個山穀叫‘百蝠洞’,裡頭洞連洞,跟迷宮似的,藏上一個營的人都發現不了!俺當年為了躲土匪,在裡頭藏了三天三夜!”
一個又一個隱秘的地名,一條又一條致命的小徑,從這個不起眼的老兵口中源源不斷地吐出。
李雲龍和趙剛聽得心驚肉跳。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場戰爭,除了槍炮和戰術,還有著更原始、更致命的另一麵。而沈征,顯然早已將這一麵也納入了自己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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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辛苦了,老班長。”沈征在係統地圖上標記完最後一個坐標點,抬頭對王鐵柱笑道,“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回去以後,繼續燒火,就當沒來過這裡。”
“是!旅長!”王鐵柱挺直了腰板,鄭重地敬了個軍禮,轉身離去。
指揮所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李雲龍看著沙盤上那個被沈征畫了無數標記的大孤山,隻覺得那不再是一座山,而是一頭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巨獸。
而沈征,就是要帶著他們,從巨獸最柔軟的腹部,狠狠捅上一刀!
“我明白了……”趙剛喃喃自語,看向沈征的眼神充滿了複雜,“你答應楚雲飛,根本不是為了合作。你是想利用他正麵進攻,吸引日軍的全部注意。然後我們……我們從後麵,一口吞掉整個大孤山!”
“不。”
沈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我的胃口,沒那麼小。”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將大孤山、楚雲飛的358團防區、以及那支代表著“毒牙”的棋子,全部圈了進去。
“楚雲飛想拿我當槍使,岡村寧次想拿楚雲飛當誘餌。”
“既然他們都想看戲,那我就搭個台子,請他們一起上路!”
……
與此同時。
晉綏軍,358團團部。
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雨前夜。
楚雲飛端坐於太師椅上,身著筆挺的將呢軍服,手裡把玩著一個溫潤的青花瓷茶杯。他麵前,站著剛剛從華夏利劍旅返回的孫銘。
“他……當真就這麼答應了?”楚雲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手指摩挲茶杯的頻率,卻比平時快了幾分。
“是,團座。”孫銘的臉上還殘留著未散儘的驚悸,“他幾乎沒有猶豫。而且……他還問了我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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