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防線,前沿陣地。
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豬油,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雲龍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把手裡那支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漢陽造擦了又擦,槍管都快被他盤出包漿了。
“他娘的……磨嘰!”
他一口唾沫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看向身後同樣百無聊賴的一營弟兄們,“這都三天了!旅長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再不動彈,老子骨頭都要長鏽了!”
張大彪嘿嘿一笑,湊過來遞上一根煙屁股:“團長,旅長這是運籌帷幄,講究個天時地利。咱們啊,就等著聽衝鋒號得了。”
“我運他個屁!”李雲龍一把搶過煙屁股,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老子就知道,槍炮一響,黃金萬兩!楚雲飛那小子都把屁股挪到鬼子眼皮子底下了,咱們還在這兒看風景?等他把肉吃完了,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戰士們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誰都知道,自家旅長算計人的本事通了天,楚雲飛那點家當,怕是早就被旅長連人帶鍋給預定了。
李雲龍罵歸罵,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這幾天的死寂,就像是山洪暴發前,河水平靜無波的那一刻。
越是安靜,即將到來的風暴,便越是恐怖。
他抬起頭,望向大孤山的方向,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裡,是野獸嗅到血腥味時,最原始的渴望。
……
與前線的焦躁不同,後方臨時指揮部外的空地上,氣氛肅穆而緊張。
政委趙剛正指揮著一支由根據地婦女組成的“後勤隊”,將一卷卷趕製出來的白色繃帶和一副副嶄新的擔架,整齊地碼放在卡車上。
沒有喧嘩,隻有布匹撕裂的“刺啦”聲和木頭敲擊的“篤篤”聲。
趙剛的臉色有些蒼白,這位燕京大學的高材生,如今已經徹底褪去了書生氣。他看著那些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姑娘和頭發花白的大娘,沉默地將一捆捆繃帶搬上車,心中五味雜陳。
每一次大戰前,這都是必經的流程。
沈征負責決定如何勝利,而他,則負責計算勝利的代價。
每一卷繃帶,都可能包裹一個重傷的戰士。
每一副擔架,都可能抬下一個犧牲的英雄。
他走到一位正在吃力地捆綁擔架的大娘身邊,伸手想要幫忙。
“政委,使不得!”大娘連忙擺手,黝黑的臉上擠出一個淳樸的笑,“這是俺們分內的事。你們在前頭給俺們拚命,俺們在後頭,總得乾點啥。這擔架,俺們綁結實點,娃子們躺著,也能安穩些。”
趙剛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大娘那雙布滿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的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更遠處的黑暗。
戰爭,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英雄史詩。
……
利劍旅最高機密的“鑄劍”計劃所在地,代號“蜂巢”的隱秘山穀。
氣氛比前線和後方加起來還要壓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兵工廠的“瘸子李”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噴得滿天飛。他指著一張巨大的德文設計圖,衝著麵前那個比他孫子還小的少年咆哮。
“千分之三毫米的公差!你當這是啥?這是拿繡花針在豆腐上雕龍!咱們這爐子,這錘子,這車床,能做到十分之一毫米,那都是祖師爺賞飯吃!你這是要我的老命!”
天才少年小栓子,此刻也是雙眼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
他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個如同利箭般的核心零件——“萊茵女兒”的二級燃料穩定舵,固執地搖著頭。
“李叔,不行!圖紙和漢斯先生的演算稿都明確標明了,這個公差是臨界值!一旦超過,燃料燃燒速率就會失控,到時候……這東西就不是飛上天的劍,而是炸平咱們自己的炮仗!”
一旁的德國工程師漢斯張,也是一臉愁容,金色的頭發被他自己薅得跟雞窩一樣。
“理論上,小栓子是對的。但是……瘸子李的經驗也是現實。我們的設備,根本達不到這種級別的精密加工要求。”
一個是最頂尖的未來理論,一個是最紮實的現實經驗。
兩者在這裡,撞上了一堵誰也無法逾越的牆。
整個“鑄劍”計劃,卡死在了這千分之三毫米之上。
就在三人爭執不下,氣氛即將爆炸的瞬間,山穀入口處傳來警衛員洪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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