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的風，帶著一股鐵鏽和血腥混合的甜味。
對李雲龍來說，這是勝利的芬芳。
但對楚雲飛而言，這味道，苦澀，且紮心。
分配戰利品的過程，與其說是清點，不如說是一場公開的、緩慢的淩遲。
“哎！哎！那個誰！輕點！”
李雲龍一腳踹在一個搬運炮彈箱的一營戰士屁股上，嘴裡罵罵咧咧，眼睛卻瞟著不遠處的楚雲飛。
“這可是咱們旅長給弟兄們換命的寶貝！磕了碰了，老子扒了你的皮！小心點搬，回頭給你記頭功！”
那名戰士挨了一腳，非但不惱，反而嘿嘿笑著，把箱子抱得更緊了，仿佛懷裡是自家媳婦。
周圍的利劍旅戰士們發出一陣哄笑。
每一聲笑，都像一根針，紮在358團官兵的心上。
楚雲飛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他看著那些利劍旅的戰士，像一群勤勞的螞蟻，興高采烈地將倉庫裡最肥美的部分——那兩輛完整的九七式坦克、那兩門105毫米榴彈炮、那八門九二式步兵炮，以及成堆的機槍彈藥，全部貼上“華夏利劍旅”的封條。
七三開。
多麼公平，又多麼殘酷的數字。
他知道，沒有沈征，他連這三成都拿不到。可眼睜睜看著夢想中的重炮營、坦克連從指縫溜走，那種心痛，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團座……”副官孫銘的牙都快咬碎了，“這李雲龍，欺人太甚！”
楚雲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李雲龍像個地主老財，拍了拍坦克的裝甲，又摸了摸榴彈炮冰冷的炮管，臉上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恨不得讓人在他那張大臉上印個鞋底。
（忍住。）
楚雲飛在心中對自己說。
（學藝，就要有學藝的態度。這點屈辱算什麼？沈征……我要看透你！）
就在這時，那名通訊兵跑了進來，遞上了那封電報。
楚雲飛看到了李雲龍臉色的變化。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從狂喜到錯愕，從錯愕到茫然，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見了鬼的驚駭上。
他手裡的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仿佛有千鈞之重。
“李團長？”
楚雲飛鬼使神差地開口了，他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命令，能讓這頭天不怕地不怕的“瘋狗”，露出這種表情。
李雲龍像是沒聽見，隻是死死地盯著手裡的電報，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娘的……瘋了……這他娘的是真瘋了……”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倉庫裡掃視，最後落在了那兩輛威風凜凜的九七式坦克上。
眼神中，沒有了剛才的貪婪與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惋惜和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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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就像一個老農，看著自家養了幾年膘肥體壯準備過年殺了吃肉的大肥豬，卻被告知必須立刻扔進煉鋼爐裡。
“李團長，可是沈旅長有什麼新的指示？”楚雲飛又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李雲龍猛地回過神，他看了一眼楚雲飛，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張讓他懷疑人生的電報，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楚雲飛麵前，直接把那張揉得皺巴巴的電報紙，塞進了楚雲飛手裡。
“楚兄，你自己看吧。”李雲龍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子認命般的頹然，“看完了，你就知道，俺老李跟著的是個什麼樣的……瘋子！”
楚雲飛一愣，疑惑地接過電報，展開。
孫銘和其他晉綏軍軍官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電報上的字不多，是用硬筆寫的，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李雲龍：】
【戰利品清點完畢後，將坦克、重炮就地拆解，連同繳獲鋼材，一並運回兵工廠。】
【鑄劍計劃，需要材料。】
【——沈征】
……
死寂。
倉庫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的寂靜，是因為震撼於物資的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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