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君墨軒將離火壺放在桌上，壺身的火焰在深夜安靜得隻像一抹淡淡的橙色光暈，劉方宇和晁海文的這次談話錄音，加上虞淵靜拿到的刻章人證詞，再加上紫霆拍到的照片，我們現在手裡有三份證據——印章造假、惡意設局、資金關聯。這三份證據的合力，足以讓法院對明德資本的仲裁申請產生合理懷疑。他們在司法程序上的優勢，最多還能維持十天。
歐陽墨笙站起來，走到板房的小窗前推開窗。江風灌進來，吹動她耳邊的碎發。她看著遠處工地上一排排封頂的仿唐建築輪廓在夜色中沉默地立著，每一棟樓裡都有幾百套已經售出的房屋，每一套房屋的背後都是一戶人家的錢和期待。她關上了窗戶。
十天。她轉身，夠我們翻盤。
同一時刻，君悅酒店2806房的燈光還亮著。晁海文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龍井，目光落在窗外湘江的夜景上。劉方宇坐在他對麵，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上麵是明德資本法務團隊剛剛發來的一份文件。沉默持續了將近兩分鐘。晁海文放下茶杯，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小劉，那個君墨軒，雖然很早就打過交道，也算是老對手了。但他到底是什麼人？一個地方項目的副總，能調動那麼多資源來查我們？
劉方宇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窗外湘江的水麵上，一艘夜航貨輪的燈光緩緩移動，像一顆斜著劃過水麵的星。
秦顧問的專家意見書在次日上午九點十七分送達長沙市建委規劃科。
送達的人不是快遞員。秦顧問本人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拎著一隻黑色公文包，親自走進了建委的辦公樓。他七十歲出頭，身形清瘦，背微微駝著，但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他在大廳前台報了名字，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秦司長您稍等，拿起座機電話撥了一個內線。三分鐘後，規劃科的李副科長從二樓跑下來，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顆沒熟透的青梅。
秦司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路過。秦顧問將公文包放在前台的台麵上，拉開拉鏈，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麵上印著關於長沙市望城區銅官窯唐城項目底板結構變更的技術評估意見。他將文件遞過去，這份東西，你收好。裡麵是我的技術評估意見和簽章。你們建委的整改通知我在昨天下午收到了，關於那個底板開口的問題，我以住建部退休專家的身份出具了一份獨立的技術鑒定。結論在正文第三頁，開口屬於非結構性預留檢修口，施工方未報審屬於程序瑕疵但不構成結構性違規，可以進行追溯性規劃許可補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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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科長接過文件，手在紙張邊緣捏了捏，沒有翻開。他乾笑了一聲：秦司長，您這個……我們這邊已經按程序發了整改通知了，流程上……
程序上沒有問題。秦顧問看著他，眼神不重，但很定，技術評估意見不是要求你們撤銷整改通知，是給你們提供一個行政決定的技術依據。你們可以在整改通知的回複期限內，依據這份意見做出新的判斷。省住建廳那邊我下午去一趟，會當麵跟老周和小陳說明情況。你這邊該怎麼走流程就怎麼走流程，不用有壓力。
李副科長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睛裡已經沒了笑意。他點了點頭，將文件收進懷裡：好的秦司長，我收到了，會及時處理。
秦顧問走後，李副科長回到二樓辦公室，關上門，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說了一句話：魏總，秦懷遠本人來了，送了一份技術評估意見。他說下午還要去住建廳找周副廳長和陳副廳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魏成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一杯沒動過的水：技術評估意見的內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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