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十點四十分，覺華塔石室裡，未雲裳正在將電腦上的文件備份到外接硬盤。她的手移動鼠標的動作很穩，目光專注在屏幕上。君墨軒坐在她對麵，手裡端著今天上午的第三杯茶，離火壺放在桌麵上，橙色的火焰在日光中安靜地燃燒。石室裡很靜，隻有鼠標點擊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然後未雲裳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她的右手從鼠標上抬起來，按住了太陽穴的位置。手指的力道在第一時間內不算重，但在下一個呼吸之間明顯加重了，指節微微泛白。她沒有說話，隻是按著頭，眼睛仍然看著屏幕，但目光的焦點已經從屏幕上移開了，落在更遠處一個她看不見的平麵上。
君墨軒手裡的茶杯放了下來。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沒有碰她，隻是站在她椅子旁邊，微微俯身看著她側臉的方向。她的臉色在十秒鐘之內從正常的淺膚色變得比平時白了一度，嘴唇邊緣的顏色消退了一點，像一層薄釉被水衝淡了。雲裳？
未雲裳沒有立刻回應。她的手還按在太陽穴上，呼吸在幾秒內變深了一次，然後重新平複下來。她鬆開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的顏色沒有異常，瞳孔對光反應正常，但那層看著她的時候通常帶著的、像暖色玻璃一般的東西，似乎在這幾秒之內收斂了一些。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和平常差不多：剛才有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畫麵。石室。冰。但不是那間長白山裡的石室。是另一間。麵積小一些，石壁上沒有冰霜，地麵是乾涸的。畫麵的中間有一個人，背對著我。我認不出那個人是誰。
君墨軒站在她椅子旁邊，離火壺在他身後桌麵上亮著。他沒有坐回去，也沒有後退。他看著她的眼睛，確認她瞳孔裡那層光澤正在慢慢恢複。是不是記憶碎片被什麼東西觸動了？巽風壺剛才有沒有反應？
未雲裳低頭看了一眼衣領下的巽風壺。銀色鏈子安靜地懸著，壺口沒有逸出氣流，表麵溫度正常。她搖了搖頭：沒有反應。不像靈力層麵的東西。像是更基礎的——腦子裡自己冒出來的畫麵，不受我的控製，也不受巽風壺的感應。
君墨軒忽然想起了銀耳釘昨晚在基坑邊說的那句話。在那個女人的記憶裡埋下的東西，你還沒挖乾淨。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節奏很慢。然後他開口，聲音保持了穩定的低音，沒有讓任何多餘的情緒從邊緣漏出去：你剛才看到的那個人——背對著你的那個——他的輪廓有什麼特征嗎？
未雲裳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她在回憶。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像在重新調取剛才那張畫麵的殘影。過了大概五秒，她說：他右肩比左肩低一些。站姿有一點往右偏。他右手垂著，左手搭在石壁上。她停了一下，眉頭蹙得更緊了，然後補充了一句，他的右手無名指，好像缺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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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軒的手指停在了桌麵上。離火壺的火光在他身後晃了一下。他記得那個特征。在金錡暗山身邊出現過的那個人——金家核心層中排在第一席的，早在黑蛟事件之前就已經消失在眾人視野中的那個。他以為那個人已經不在金錡暗山的體係裡了。他的名字叫沈渡。右手無名指在二十年前的一場地脈祭祀中被石刃切斷過半截。金錡暗山把他放在身邊養了三年傷，後來他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他脫離了金家體係。
君墨軒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有將那個名字說出來，因為未雲裳此刻正在抬頭看他，眼底那層暖色的光澤已經恢複到七成左右，但她的目光裡有一種新的、比平時更深的東西在形成——像冰封的水麵下有一道暗流開始動了，她還不知道那道暗流會把她帶到哪裡去。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那間石室，他背對著你，他麵前有什麼？
未雲裳閉了一下眼睛。這一次她停留了更久。當她睜開眼時，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但平得有些不太自然：他麵前有一麵完整的冰牆。冰牆裡麵凍著一件東西。我認不出來那個東西是什麼，但它的形狀——她又停了一下，目光與君墨軒短暫交彙了半秒，然後移開，它的形狀和離火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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