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帶著雨點敲打這玻璃窗,顧承煊卻感覺不到寒意。
德醫那句“走得很痛苦”像顆子彈,直直打進他的心臟。
他晃了晃神,伸手扶住床柱才勉強站穩,聲音卻發著抖:“胡說!昨天早上我出門時她還喝了燕窩粥,孩子在肚裡動得歡實,怎麼可能會沒了?你們這群庸醫!”
話音未落,他抄起茶幾上的花瓶砸得粉碎。
黎染依舊安靜地躺著,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
顧承煊跌坐在床邊,抓住她冰涼的手:“阿黎,別鬨了!你不是想回北平嗎?你睜眼,我現在就訂火車票,咱們明天就走!”
懷中的人毫無回應,冷得像塊冰。
顧承煊渾身發冷,卻固執地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就在這時,老媽子抱著裹著白布的繈褓怯生生進來:“顧爺,餘小姐問……這……這死胎是按規矩要扔到亂葬崗嗎?”
“滾出去!”
顧承煊快速站起身,拿出槍指著老媽子的頭,“誰準你們動她和孩子!都給我滾!”
那老媽子嚇得癱軟在地,在府裡見慣了顧承煊斯文儒雅的模樣,何曾見過他這般癲狂。
顧承煊死死盯著繈褓中青紫的小臉,眼底翻湧著血色:“來人!把這嚼舌根的賤婢拖去黃浦江喂魚!還有府裡所有孝布、黑紗,一刻鐘內全給我燒了!”
老媽子這才驚醒,拚命磕頭:“顧爺饒命!奴婢是餘小姐的陪嫁老媽子,餘小姐說怕您傷心,才讓奴婢來問……”
求饒聲從屋內響到院外,直到徹底消失。
這一夜,顧公館槍聲不斷。
待到黎明時分,副官頂著滿身硝煙進屋,見滿地狼藉。
顧承煊握著威士忌酒瓶喃喃自語:“阿九,你說阿黎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她是不是躲在哪個角落等我去找她?”
副官喉頭哽咽,還未開口,就見血從男人指間滲出。
低頭一看,顧承煊握著碎玻璃的手已經血肉模糊,威士忌酒瓶滾落在地。
而顧承煊直挺挺向後倒去。
......
顧承煊再次睜眼時,已是八日後。
整整八日,法租界的洋大夫、弄堂裡的老中醫輪番診治,都說不過是鬱結於心。
第九日,副官阿九端著藥推門,卻見病床上隻剩淩亂的軍毯。
他找遍整座公館,最後在西跨院發現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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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煊隻穿著單薄的白襯衫,蜷縮在那張染血的床上。
沙啞的呢喃混著北風,“我錯了,染染我錯了。”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染血的地板縫,仿佛要把自己嵌進這片奪走她生命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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