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四年春，倫敦港。
泰晤士河上的晨霧還未散儘，“維多利亞女王號”郵輪已經拉響了啟航的汽笛。
黎染站在甲板欄杆旁，她裹緊駝色羊絨大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Jasmine，真的不考慮留在皇家學院任教嗎？”
金發碧眼的同窗艾瑪追到碼頭，往她手裡塞了本《經濟學原理》
“霍爾教授說，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黎染將書收進皮箱，箱底壓著燕京大學的聘書，“替我謝謝教授。但北平有人在等我。”
“Jasmine，船要開了！”
艾瑪衝她揮手，藍眼睛閃著笑意，“記得給我們寄北平的糖葫蘆！”
黎染轉身時，摸了一下腰間，那是外祖父臨走前塞給她的，說是段家祖上傳下來的避邪物。
兩年前那個暴雨夜，若不是外祖父的副官及時趕到，她恐怕早已和那個替死的丫鬟一樣，埋進顧府後院的無主墳。
郵輪緩緩離岸，黎染摸著小腹上淡淡的疤痕。
那碗藥裡摻了過量的紅花，若不是外祖父的人撞見她摔在血泊裡，恐怕連這條命都要交代在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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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死”是唯一的退路。
黎家對外宣稱“千金難產而亡”，實則用一艘貨船將她秘密送往倫敦。
浪花拍打著船舷，她摸出懷表。
表蓋內側的照片已經被取出。
那個曾讓她痛不欲生的名字——顧承煊，如今念來竟像上輩子的事。
汽笛長鳴聲中，郵輪緩緩駛離倫敦港。
黎染站在甲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平安符。
“這位小姐，海上風大，要不要到茶室坐坐？”
一個溫潤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黎染轉身，看見一位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手裡捧著本《國富論》。
“多謝好意。”
她禮貌地點頭，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男子似乎看出她的戒備，微笑著遞過名片：“在下姓向名裕，在劍橋讀經濟。看小姐帶著燕京大學的書，想必是同行。”
黎染掃了一眼名片——向裕，燕京大學經濟係副教授。她微微蹙眉，這麼巧？
就在這時，甲板另一端突然傳來騷動。
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子正在挨個檢查乘客的船票。
黎染心頭一緊，下意識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
向裕突然靠近，壓低聲音，“別緊張。那是海關稽查，在找走私文物的販子。”
他自然地擋在她身前，“要不要去喝杯茶？我正好有些學術問題想請教。”
黎染頓時會意。
兩人並肩走向茶室時，她聽見身後傳來帶著上海口音的對話。
“看清楚沒有？那個女的像不像顧家太太？”
郵輪在海上航行了兩個多月，終於抵達了上海港。
黎染站在甲板上，望著熟悉又陌生的黃浦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深吸一口氣，隨著人流下了船。?
上海街頭。
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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