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
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地麵都在顫動。
碼頭西側騰起巨大的火球，把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
一個滿臉煤灰的幫工，連滾帶爬地跑來，“軍座！不好了！革命黨炸了咱們的油罐，火勢已經蔓延到三號倉庫了！”
顧承煊臉色驟變，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張先生的貨呢？”
幫工哆哆嗦嗦地說，“全、全完了！那批德國來的槍械都在三號倉......”
話音未落，又是“轟”的一聲爆炸。
趁著這陣混亂，向裕一把拽住黎染的手腕：“快走！這是我們的人得手了！”
兩人剛跑出十幾步，前方突然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
隻見三輛軍車疾馳而來。
“有埋伏！保護軍座！”
阿九扯著嗓子大喊，帶著幾個親兵把顧承煊團團圍住。
混亂中，黎染掙脫向裕的手，幾個箭步衝上附近一處土坡。
顧承煊剛站起來，抬頭就看見土坡上的黎染。
他竟咧開嘴笑了，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染染，你為了個野男人要殺自己的丈夫？”
黎染的聲音比江風還冷，“丈夫？我丈夫兩年前就死了”
顧承煊搖搖晃晃向前走了兩步，執地伸出手：“染染，這兩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黎染厲聲打斷，“閉嘴！”
“看著阿碧被活活打死的時候後悔了嗎？你害死我父親的時候後悔了嗎？”
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骨節發白，“還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顧承煊的手僵在半空，“你恨我？”
黎染突然笑了，“恨？顧承煊，你配不上我的恨。”
她扣下扳機，“這一槍，是為阿碧。”
子彈擦著顧承煊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卻還在笑。
黎染再次舉槍瞄準：“這一槍，是為我父親。”
這一次，槍口正對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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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穿透眉心時，顧承煊轟然倒地。
江風吹亂了顧承煊的頭發，也帶走了他最後的執念。
黎染望向泛白的天色。
父親說得對，在這亂世中，有些債終究要親手討回來。
“染染！”
向裕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土坡，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向裕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勇敢。”
碼頭上，革命軍已經控製了局麵
向裕脫下外套披在黎染肩上，“我們該走了。巡捕房的人快到了。”
黎染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顧承煊的屍體。
這個曾經讓她愛得死去活來、又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如今安靜地躺在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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