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宗上空那場來得詭異、去得突兀的劍道之劫,雖未造成實質破壞,卻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在宗門高層心中激起了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無數神識交織探查,最終卻都如同泥牛入海,茫無頭緒,那引動道劫的源頭仿佛憑空消失,再無蹤跡可循。
就在這暗流湧動之際,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行走在通往宗門偏僻角落的青石小徑上。
前方引路的,正是剛剛在演武場大放異彩、連破數境、展現出驚人天賦與寬廣胸懷的慕容玥。她已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內門弟子服飾,水藍色的衣裙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清麗的麵容上雖殘留著一絲經曆大戰後的疲憊,但那雙眸子卻比以往更加明亮、堅定,隱隱有劍芒內蘊。隻是此刻,這雙眸子深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與探尋。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位看起來頗為邋遢的老者。他須發皆白,卻亂糟糟地如同鳥窩,身上那件代表長老身份的雲紋道袍皺巴巴的,沾著些許油漬和不知名的汙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柄用粗布纏繞、幾乎與他等高的古樸長劍。老者名為郭名,人稱“劍癡”,是宗門內輩分極高、脾氣也極怪的一位長老,一生浸淫劍道,對世俗禮法乃至自身形象都毫不在意,唯獨對劍,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與敏銳。
“郭長老,前方便是……那位師兄的清修之所。”慕容玥在一處月洞門前停下腳步,語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恭敬。她並未點明林青那可能的“師叔祖”身份,畢竟此事尚無定論,但她心中已認定,溪邊那隨手點撥便能讓她脫胎換骨之人,絕非凡俗。
郭名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四射,他根本沒在意慕容玥說了什麼,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座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簡陋的院落所吸引。他那如同老樹皮般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鼻翼翕動,仿佛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劍韻……沒錯!是這裡!雖然極其內斂,幾乎與天地融為一體,但這股子……斬斷一切、卻又包容一切的意蘊,絕不會錯!比剛才天上那勞什子道劫純粹了不知多少倍!”他喃喃自語,激動得胡須都在微微抖動,“快!快帶老夫去見這位前輩!”
慕容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引著郭名,穿過月洞門,步入了那座安靜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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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的景象,卻讓兩人同時一愣。
沒有想象中的前輩高人負手望天,也沒有劍氣縱橫、道韻彌漫的修煉異象。
隻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袍的年輕人,正背對著他們,對著院子裡角落裡一個用來練習劍招的普通鐵木樁,一下一下,極其認真地……練習著最基礎的平刺。
他的動作,在慕容玥看來,甚至有些笨拙。手臂不夠直,手腕不夠穩,腳步也有些虛浮。那柄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鐵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著,劍尖劃出的軌跡也帶著明顯的搖晃。
更讓兩人愕然的是,這年輕人一邊練習,還一邊低聲嘟囔著,語氣裡充滿了苦惱和不解:
“不對啊……發力點應該是腰腹帶動,順至臂腕,劍尖合一……怎麼我這劍尖老是抖?連這最基礎的平刺都練不好?”
他說著,似乎有些氣餒,手腕一沉,劍尖無意識地往前又送了一下。
就是這看似沮喪、毫無力道、連他自己都沒在意的一下——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堅硬無比、足以承受築基修士全力劈砍的鐵木樁上,被劍尖觸及的地方,悄然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卻深不見底的漆黑劍痕!劍痕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木屑崩飛,仿佛那部分木質結構,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慕容玥瞳孔驟縮!她如今的眼力遠超從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劍痕之中,蘊含著一種令她靈魂都在顫栗的、歸於虛無的恐怖意蘊!這絕非力量強大所能解釋,這是觸及到了某種……法則層麵的抹除!
而站在她身旁的劍癡郭名,在看清那道劍痕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猛地僵直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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