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外門弟子宿舍的。
那一夜,他輾轉難眠。竹林裡的念頭如同野火,燒得他心神俱焚——他想拜師,他想跪在那個青衫人麵前,他想把一切都交出去,然後等一個結果。
可天亮之後,那團火就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他憑什麼?
他是什麼東西?
一個被妖種寄生的怪物,一個雙手沾過血的刺客,一個潛伏了這麼久、甚至潛入過後山禁地的探子——他有什麼資格,去求那個人收他為徒?
那個人若知道了真相,不殺他,已是天大的仁慈。
還拜師?
做夢。
天亮後,慕容嘉如常去了靈植園。他低著頭,沉默地鬆土、除草、澆水,與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可他的心裡,那團灰燼之下,始終有一點火星,在微微地、固執地亮著。
午後,慕容玥派人來喚他,說師叔祖召見。
那一刻,慕容嘉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跟著傳話的弟子,穿過熟悉的青石小徑,走向練劍閣。
腳步越來越沉。
他告訴自己,隻是例行問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當他邁進那扇半開的竹門,看見林青獨自坐在廳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時——
那點微弱的火星,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隻剩顫抖。
“慕容軒,”林青開口,語氣依舊平淡,“過來。”
慕容嘉垂下眼,邁步上前,在林青麵前三步外站定。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努力讓呼吸平穩。
林青沒有說話。
那種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窒息。
慕容嘉的指尖開始發涼。他感覺體內那道陰冷的力量似乎也在躁動,仿佛感知到了什麼危險,在他經脈中緩慢地遊走,如同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近日修煉如何?”
林青終於開口,依舊是那種不鹹不淡的、例行公事般的詢問。
慕容嘉喉結滾動,聲音有些乾澀:“回師叔祖,弟子……尚可。”
“尚可?”林青微微挑眉,“練氣七層,入宗月餘,毫無寸進。這也叫尚可?”
慕容嘉的指甲掐入掌心。
他感覺到那道陰冷的力量遊走得更快了,仿佛在警告他什麼。
“弟子資質愚鈍……”他低聲道。
林青站起身,朝他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慕容嘉的呼吸幾乎停滯。他感覺那道陰冷的力量正在瘋狂衝擊他的經脈,試圖接管他的身體——
不,現在不行!不能讓它出來!
他死死壓住那股力量,額角滲出冷汗。
林青在他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端詳一株移栽錯了土壤的藥草。
“資質愚鈍?”林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你倒是會替自己開脫。”
他抬起手。
那隻手,在慕容嘉眼中,如同慢放的畫麵,一寸一寸地接近。
要來了。
那個時刻。
他果然看穿了。
他果然知道一切。
他果然——
要殺我了。
慕容嘉的瞳孔驟然收縮。體內那道陰冷的力量終於掙脫了他的壓製,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他的眼睛深處,有一抹極其陰冷的、暗綠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而林青的手,已經落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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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不算太響、卻足夠清晰的脆響。
是手掌拍在肩膀上的聲音。
林青隻是想拍拍他的肩膀,說一句“修煉之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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