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著月白色長袍,袍角繡著幾株淡青色的藥草紋樣,簡約而不失雅致。他麵容清瘦,膚色白皙,五官端正,眉宇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與疏離,仿佛遊離於塵世之外,卻又對塵世的一切洞若觀火。
他的眼眸極深,黑白分明,此刻正微微眯起,凝視著前方那層淡灰色的霧氣。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他卻紋絲不動。
片刻後,他抬起手。
那隻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如同醫者之手,又如同丹青妙手。他對著前方的霧氣,輕輕一點。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極其細微的青碧色靈光,從他指尖逸出,如同遊絲,緩緩探入霧氣之中。
靈光沒入霧氣,如同一滴水落入古井。
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中年男子卻眉頭一皺。
那遊絲般的靈光,在霧氣中隻停留了不到三息,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無聲息地吞噬、消融,連一絲反饋都沒有傳回。
他收回手,凝視著那層霧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有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如同夜風中的低語,卻在這寂靜的荒原上,清晰地響起。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層霧氣,眉頭越皺越緊。
他記得這片禁製。
三百年前,他曾路過此地。那時絕靈壁障尚在,這層霧氣比現在濃厚十倍,卻也隻是死物——雖能隔絕內外,卻無主動反應,隻是上古遺留下來的一道屏障而已。
可現在——
那道靈光被吞噬的瞬間,他分明感知到,霧氣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陣法運轉的機械反應。
是一種……近乎“警覺”的波動。
仿佛這層沉睡了數千年的禁製,忽然蘇醒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霧氣深處,靜靜地“看”著他。
中年男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緩緩抬起手,這一次,五指齊出。
五道更加凝練的青碧色靈光,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分別探入霧氣的不同方位。這一次,他不再隻是試探,而是直接以靈力勾連這禁製的運轉規律,試圖解析其根源。
五道靈光沒入霧氣。
這一次,霧氣終於有了反應。
不是吞噬。
是排斥。
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上古的偉力,從霧氣深處轟然湧出,如同無形的巨手,將五道靈光連同它們所附著的那一縷神識,猛地彈回!
中年男子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晃,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指尖微微發白,上麵凝結著一層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寒霜。
寒霜之中,隱隱有幾縷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遊走不定,緩慢地侵蝕著他的皮膚。
中年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左手,在右手上輕輕一抹。一道溫潤的碧光閃過,那層寒霜連同暗金光芒瞬間消融,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他眼中的驚異,卻更深了。
“仙靈之力……”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那層寒霜,那幾縷暗金光芒,分明是真正的仙靈之力——且是經過精純淬煉、蘊含某種玄奧法則的仙靈之力。
絕靈壁障已破,但此界靈力尚未複蘇到足以孕育仙靈之力的程度。
除非——
有人在裡麵,主動激活了某些東西。
中年男子抬起頭,望著那層重新歸於沉寂的淡灰色霧氣,眉頭緊鎖。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
三個月前,中州各方勢力都在盛傳一個消息:青州那偏居一隅的沒落宗門縹緲宗,不知走了什麼運,竟擊退了漠州萬蛇窟的傾巢進犯,連化神後期的萬蛇王都折在了那裡。
起初,他隻當是誇大其詞。
縹緲宗?那個開派祖師華無雙失蹤後便一蹶不振、連三品宗門都保不住的小宗門?能擊退萬蛇窟?簡直荒謬。
可隨著消息越傳越真,越傳越細,他漸漸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則傳聞——萬蛇王是被一種匪夷所思的“反傷”之力重創,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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