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晨霧漸散。
空見和尚跟在皓月身後，步履從容，灰白的袈裟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落後三步，既不過分親近，也不刻意疏遠，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佛門中人的禮數與距離。
千星魔尊殿後，黑袍融入林間陰影，如同一個若有若無的幽靈。
三人一路沉默，隻有山鳥偶爾啼鳴，打破這片詭異的寂靜。
皓月走在最前，月白長裙在山風中微微飄動。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氣息雖已內斂，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清冷，卻是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
她心中，遠不似表麵這般平靜。
舍利子？佛門羅漢堂首座？
這些名頭，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她隻在意一件事——這老僧，會不會對師叔祖不利。
哪怕千星魔尊說了那句“他不是會用度化之法的人”，她心中那根刺，也依然沒有拔除。
她見過太多道貌岸然之輩，見過太多以慈悲為名行陰險之實的偽善者。
佛門，在她心中，從來不是什麼淨土。
山道漸行漸高，縹緲宗的輪廓已隱約可見。那籠罩宗門的淡金色光罩雖已消散，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大戰之後的淡淡肅殺。
空見忽然停下腳步。
皓月眉頭一皺，轉身看向他。
千星魔尊也從陰影中走出，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覺。
“怎麼了？”
空見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雙眉雪白微微垂下，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凝視著前方虛空，仿佛在看著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劃。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的波紋，從他指尖蕩漾開來，向著四麵八方擴散而去。
波紋觸及虛空某處，忽然微微一顫，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隨即消散無蹤。
空見的眉頭，驟然擰緊。
“這是……”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皓月冷冷看著他：“你在做什麼？”
空見收回手，轉身望向她，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女施主，”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貧僧來青州之前，曾在邊界停留，試探過那層上古禁製。”
皓月眸光一凝。
上古禁製——那是隔絕青州與中州數千年的絕靈壁障殘餘，雖已破碎，但根基仍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青州與外界隔離開來。
“那禁製，”空見緩緩道，“已經變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絕靈壁障破碎後，那層禁製本該逐漸消散，化為純粹的屏障。但貧僧試探時卻發現，那禁製之中，被人注入了某種……新的力量。那力量層次極高，極純淨，帶著遠古仙靈的韻味。它將原本即將潰散的禁製重新激活、加固，使其變成了一道……”
他沉吟片刻，終於找到一個詞：
“門戶。”
皓月的瞳孔微微一縮。
門戶？
空見看著她，目光深邃：
“那門戶，並非用來隔絕外界。恰恰相反——它是用來防止裡麵的東西，逸散出去的。”
他抬手指向縹緲宗的方向：
“若貧僧所料不差，那門戶的核心，就在貴宗。或者說，就在貴宗那位林青施主的身上。”
皓月沉默了。
她想起萬蛇窟來襲時，那道突然激活的“九天十地伏魔仙陣”淡金色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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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師叔祖立於光罩之下，一言喝退天劫的恐怖一幕。
她想起司徒悠藍現身時，那種超越此界認知的“仙”之氣息。
若真如這老僧所言，那禁製是被人重新激活加固的——那個人，除了師叔祖，還能是誰？
可師叔祖為何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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