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碾過最後一段相對堅實的土路，猛地一沉，陷入了濕軟的泥地。引擎發出低吼，四輪驅動係統開始工作，將車身從泥坑裡硬生生拔了出來。前方的“路”徹底消失了。
兩輛深綠色越野車停了下來。疤臉推開車門，跳下車，靴子踩進沒過腳踝的、泛著黑色泡沫的積水裡。他環顧四周，濃密的樹冠在頭頂幾乎完全合攏，隻有零星幾縷陽光像金色的利劍刺穿下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和微小飛蟲。空氣稠得能擰出水，吸進肺裡帶著一股腐爛植物和泥土混合的腥甜味。
“從這裡開始，車隻能開到前麵大約三公裡的地方，那裡有一小片稍微乾燥的高地，勉強能停車。”疤臉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汗水和濕氣立刻又讓皮膚變得粘膩，“再往裡，就隻能靠腳了。得把車藏好，徒步進去。”
陸塵也下了車，潮濕悶熱的氣息瞬間包裹了他。他能感覺到作戰服的內襯已經開始貼緊皮膚。耳機裡傳來沈瑤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喘息：“環境溫度三十七攝氏度，濕度百分之九十二。能量探測器背景讀數……開始出現微小波動，比在鎮子上活躍了大約百分之十五。”
石昊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一棵粗壯的古樹旁，伸手摸了摸樹皮上覆蓋的厚厚苔蘚，又摘下一片邊緣呈鋸齒狀的深綠色葉子，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輕輕揉搓，觀察汁液的顏色。“濕度太高，腐殖層厚。蚊蟲和吸血螞蟥會很多。需要立刻配藥。”
他從自己那個看起來不大的背包裡取出幾個密封的竹筒和皮袋，動作麻利地開始調配。很快，一股混合著辛辣、苦澀和奇異清香的煙霧從他手中一個特製的小銅爐裡嫋嫋升起。煙霧不濃，卻異常持久，在潮濕的空氣中緩慢擴散開來。令人煩躁的嗡嗡聲立刻減弱了許多，那些原本試圖落在人裸露皮膚上的小黑點（一種當地特有的、體型極小但叮咬奇癢的蠓蟲）像遇到了天敵，紛紛逃開。
“每人身上抹一點。”石昊將調好的、呈暗綠色的粘稠藥膏分發給眾人，“可以防大部分蟲蟻，對水蛭也有一定驅避作用。但注意，不要抹在傷口附近，藥性有些烈。”
爆熊接過藥膏，毫不猶豫地在脖子、手腕和腳踝處塗抹。鷹眼則仔細地塗抹在可能被植物刮到的手背和耳後。沈瑤光學著他們的樣子，將藥膏塗在白皙的脖頸和手腕內側，藥膏接觸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灼熱感，隨即是清涼。
陸塵塗抹藥膏時，目光掃過四周。這裡和他經曆過的任何叢林都不同。不僅僅是濕度和溫度，而是一種……“活”的感覺。藤蔓粗得像蟒蛇，從幾十米高的樹冠垂掛下來，有的還開著顏色妖異、形狀如同骷髏頭的巨大花朵。地麵厚厚的落葉層下，不時有東西窸窣爬過。光線昏暗，視野被層層疊疊的綠色遮擋，超過二十米外就看不清細節。
“走吧，抓緊時間。”疤臉重新上車，引擎再次轟鳴，車輛開始以更慢的速度，在根本沒有路的密林間穿行。所謂的“穿行”，其實是疤臉和沉默的何塞憑借記憶和經驗，在相對稀疏的樹木間隙、沿著隱約可見的野獸踩出的小徑前進。車身不斷刮擦著兩側伸出的枝條和堅韌的藤蔓，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底盤不時重重磕在突起的樹根或隱藏在落葉下的石頭上。
沈瑤光緊緊抓著車內的扶手，臉色有些發白，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劇烈的顛簸和悶熱讓她有些暈車。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探測器屏幕上。那些微小的能量波動像心跳一樣，不規則地跳動著，時強時弱。波動源似乎不止一個，分布得很散亂。
石昊坐在她旁邊，相對平穩。他的目光始終投向窗外，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動一下，仿佛在模擬采摘或處理某種草藥的動作。
大約一小時後，車輛終於駛上了疤臉所說的那片“高地”。其實隻是比周圍沼澤稍微隆起幾十公分的一片硬土，麵積不大，勉強能停下兩輛車，周圍有幾塊風化嚴重的巨石遮擋。更深處，高大的林木更加密集，光線也更加昏暗，如同黃昏提前降臨。
“隻能到這裡了。”疤臉熄了火，跳下車，指著前方那片幾乎無法分辨方向的濃綠，“從這裡開始，徒步。方向是西北偏北，直線距離到你們說的坐標點，大概還有四十公裡。但這四十公裡……”他苦笑了一下，“可能比前麵開車走的幾百公裡還難。沼澤、深溝、毒蟲猛獸，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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