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張臉。其中一人推著一輛小型手推車，車上放著幾個密封的、標有黃色輻射警告標誌的金屬圓桶，桶身沾著些暗色的汙漬。另一人空著手，邊走邊摘下麵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白人男性的臉，他深深吸了一口轉運區陰冷潮濕的空氣，然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媽的，這鬼差事……”摘下麵罩的男人抱怨道，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每次處理B-7區的廢料，都覺得折壽。那些黏糊糊的東西，看著就惡心。”
推車的男人也摘下了麵罩，是個更年輕的拉丁裔，臉色有些發白。“漢斯，知足吧，至少咱們不用像D區那幫倒黴蛋，直接跟活體樣本打交道。我上次路過D區通風口，聽見裡麵的叫聲……嘖。”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被稱為漢斯的中年男人走到豎井邊，看了一眼絞盤和鋼纜，又探頭朝深井下方望了望。“升降機又故障了？維修部那幫懶鬼這個月第幾次了？”
“聽說不是故障，是能源調配，優先供應核心試驗區了。”拉丁裔青年把手推車停在井邊，從車上拿出一副更厚實的手套戴上，“反正就兩層深度，搖絞盤下去也行，就當鍛煉了。快點弄完，還能趕上食堂的宵夜。”
漢斯罵罵咧咧地也戴上了手套，兩人開始合力轉動絞盤。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垂入井中的鋼纜開始緩慢下降，顯然下麵連著某種吊籃或者平台。
“對了，聽說今天上麵來了檢查組？”拉丁裔青年一邊用力，一邊隨口問道。
“嗯，從‘主巢’來的，陣仗不小。”漢斯壓低了些聲音，“好像是關於‘深淵樣本’的活性異常報告。A區那邊一整天都神經緊繃，咱們這邊還算清閒。”
“深淵樣本……”拉丁裔青年打了個寒顫，“那種東西，還是少沾邊的好。對了，換班的時候，聽威爾說，倉儲區那邊好像有異常能量讀數，雖然很微弱，但係統記錄了一次波動。安保部派人去看了嗎？”
漢斯嗤笑一聲：“B-7倉儲區？那破地方廢棄多少年了，除了老鼠和黴菌還能有什麼？估計又是哪段老線路漏電，或者傳感器該校準了。安保部那幫大爺，才不會為了這點屁事離開空調房呢。反正咱們乾完這趟就交班，管他呢。”
兩人說話間，絞盤已經轉動了十幾圈，鋼纜放下去了一截。漢斯停下動作，走到井邊，抓住一根垂下的粗繩拉了拉。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鈴響。
“好了，吊籃到位了。把東西搬上去，抓緊時間。”
兩人開始將手推車上的金屬圓桶一個個搬起來，通過井口欄杆的缺口，小心地放到下麵的吊籃裡。每個圓桶似乎都不輕，兩人搬得有些吃力。
躲在暗處的陸塵三人，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信息量不小：檢查組到來，核心試驗區（A區）緊張，深淵樣本活性異常，倉儲區的能量波動被記錄但未被重視……以及，眼前這兩個工人，即將利用這個豎井前往下層處理廢料。
更重要的是，他們確認了安保部對倉儲區異常的不以為然，以及豎井下方隻有“兩層深度”，且升降機（很可能是指更現代化的電動升降設備）因能源問題暫停，目前使用手動絞盤。
機會來了。
陸塵用極輕微的動作，向石昊和爆熊比劃了幾個手勢。石昊眼神一凜，微微點頭。爆熊則繃緊了身體，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間的手槍——雖然知道開槍會暴露，但這是最後的保障。
井邊，漢斯和拉丁裔青年已經將四個金屬圓桶都搬到了吊籃上。漢斯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下去處理吧，我在這兒守著絞盤。老規矩，處理完搖鈴，我拉你上來。”
“又是我一個人下去？”拉丁裔青年有些不情願，“下麵那味道……”
“廢什麼話，上次就是我下去的。快點，還想不想吃宵夜了？”漢斯不耐煩地揮揮手。
拉丁裔青年嘟囔了一句，重新戴好呼吸麵罩和護目鏡，抓住鋼纜，熟練地翻過井口欄杆，踩在了下方吊籃的邊緣。吊籃晃動了一下。
“站穩了！我放了！”漢斯抓住絞盤刹車手柄，緩緩鬆開。
絞盤再次嘎吱轉動，鋼纜開始放長，吊籃載著人和貨物，緩緩沉入深井的黑暗之中。井口透出的冷白燈光，隻能照亮最上方幾米，很快，拉丁裔青年的身影就消失在下方，隻有鋼纜摩擦的細微聲響和下方隱約傳來的、越來越遠的水流機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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