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有人在聊天,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晾衣服,一切都很正常。太陽照常升起,日子照常過,沒有人知道這棟樓的某間屋子裡,曾經堆滿過一整個廚房的腐爛的大蔥。
可我知道。我會永遠知道。
煙抽完了,我把煙頭掐滅在花盆裡,轉身回屋。路過廚房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往裡麵看了一眼。空的。台麵上什麼都沒有,連一片蔥葉都沒留下。可我還是聞到了那股味道,辛辣的、生澀的、腐爛的、發酵的,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我的廚房裡安了家。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那隻是我的心理作用,是我腦子裡那些揮之不去的蔥在作祟。可那股味道就是不走,它藏在牆縫裡,藏在櫃子的角落裡,藏在天花板的夾層裡,等著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地鑽出來,鑽進我的鼻子裡,提醒我:
你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
你沒有還回去。
你永遠不會還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個夢。夢裡還是那片蔥田,還是那些墨綠色的、無邊無際的蔥。可這一次,我沒有站在田埂上,也沒有在拔蔥。我站在那片田的正中央,四周全是齊腰高的蔥,密不透風,把我和整個世界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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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蔥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我聽著聽著,忽然發現那些沙沙聲裡藏著話。
“還回來,”它們在說,“還回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我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腳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蔥。綠色的葉子從我的腳趾縫裡長出來,白色的蔥白取代了我的小腿,我整個人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轉地變成一株大蔥。
我想喊,喊不出聲。我想跑,動不了。我隻能站在那裡,讓那些蔥葉把我吞沒,一點一點地,從腳到頭,直到我也變成這片蔥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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