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時三十一分，地下空間的空氣裡還殘留著剛才那場衝擊波退去後的餘震。石台邊緣的碎石簌簌滑落，像是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
陳默的指尖仍壓在錄音機播放鍵上，指腹發燙，金屬按鈕留下淺淺的壓痕。他沒鬆手，也不敢鬆。
黑晶懸在半空，紅光凝滯，像一顆被凍結的心臟。它不動了，但陳默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剛才那一段反向音頻成功壓製住了精神攻擊，可錄音機的電池格已經降到紅色區域，揚聲器邊緣微微發黑，是過載的征兆。
他低頭看筆記本，公式還在：f(t)=47.8+Δf·sin(wt+φ)。墨跡未乾，筆尖在“φ”那個符號上頓了一下，是他寫到最後時手抖留下的痕跡。現在他得把這串數字變成持續輸出的聲波，不能隻靠一次爆發。
他拆開錄音機後蓋，露出裡麵老舊的磁頭和電路板。灰塵積在焊點之間，像一層薄霜。他用指甲刮掉一部分，再從風衣內袋掏出一支微型螺絲刀，擰鬆固定磁頭的兩顆銅釘。
這是林教授早年改裝的老貨，能手動調節頻率響應範圍。他一邊調，一邊盯著測靈儀殘存的屏幕——雖然主係統癱瘓，但副頻段還能捕捉到微弱的能量波動。
屏幕上跳出一串跳動的數值：47.6赫茲，正在緩慢回升。
來了。
他立刻將磁頭角度偏轉十五度，讓拾音線圈對準特定共振區，然後重新裝回外殼。
手指剛扣緊卡扣，頭頂的黑晶忽然輕微震顫，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從中心蔓延開來。
陳默按下播放鍵。
這一次不是刺耳雜音，而是一段低沉、規律的嗡鳴，像老式發電機啟動時的聲音。
聲波從揚聲器擴散，撞向空中靜止的黑晶。兩者接觸的瞬間，空氣出現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像是熱浪扭曲了視線。
駐波形成了。
黑晶徹底定格，連那道新生的裂紋都不再延伸。紅光凝固在表麵，像封存在琥珀裡的血滴。
陳默喘了口氣，抬手抹掉額角的汗。他的左眼鏡片還在運行，儘管畫麵模糊，但至少能確認古神本體沒有自主活動跡象。他轉頭看向林小棠。
她仍躺在地上，仰麵朝天，呼吸極輕。右手還握著縫合線，指節僵硬得像凍住了一樣。
最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她的上半身——肩部胎記已經不再是斑塊狀，而是擴展成一片光滑的鏡麵質地，沿著脊背向上蔓延，覆蓋了整個背部、雙肩和頸部。
皮膚失去了血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銀白，仿佛她的身體正一點點被某種外來的物質替代。
吸收還在繼續。
他蹲下身，伸手探她脈搏。跳得很慢，但穩定。他又摸了摸她額頭，溫度正常，不像高燒，也不像失溫。這種狀態說不上是活是死，更像是……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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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目光回到黑晶。既然古神被定住了，那就必須抓緊時間推進吸收進程。否則一旦聲波中斷，剛才的一切都會重來。
他試著調高錄音機音量。旋鈕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輸出功率提升百分之十。
幾乎在同一秒，林小棠背部的鏡麵突然泛起一陣微光，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緊接著，縫合線另一端連接的黑晶核心處，能量流動速度明顯加快。
有效。
他再調高一檔。這次不敢太快，怕超出她身體承受極限。鏡麵的光澤又亮了幾分，胎記區域的擴張速度也提升了。
他盯著測靈儀副屏上的進度條——原本停滯在32%的數據開始緩緩上升：35%、38%、41%……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石台外緣的裂縫裡滲出冷氣，地麵潮濕的部分開始結出薄霜。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錄音機的嗡鳴和數據跳動的滴答聲。
陳默站在原地，一隻手扶著石台邊緣，另一隻手隨時準備調整設備。他的風衣左臂還纏著布條，是從上一件撕下來的，現在已經沾滿了灰和汗。
進度條越過60%。
林小棠的手指忽然抽動了一下。不是痙攣，而是一種有節奏的收縮，像是在回應某種內在信號。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卻沒有聲音發出。
陳默盯著她，沒有移動。他知道她在本能地對抗負荷，但她撐得住。至少現在還撐得住。
67%、70%、73%……
黑晶表麵的裂紋開始收攏，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拉緊。紅光不再閃爍，而是凝聚成一點暗核，位於中央位置。那是能量核心，也是縫合線貫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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