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上國道時，天邊正撕開一道魚肚白。晨霧像融化的牛奶，在柏油路麵上漫延，車輪碾過濕漉漉的地麵，濺起細碎的水花。洛羽珩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酸，機械知識帶來的頓悟感還未完全褪去——剛才在車庫裡臨時接好的電線顯然不夠穩妥，引擎時不時發出幾聲沙啞的咳嗽，像位哮喘的老人。
“洛哥，要不歇會兒？”林野扒著副駕的靠背，風係異能探查到引擎艙的溫度正在飆升，“我聽著發動機聲音不對。”
洛羽珩點頭，打轉向燈將車停在應急車道。這裡是段下坡路，路側的護欄外是片茂密的槐樹林，枝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鳥鳴——這是末世爆發後，他們第一次在野外聽到如此清晰的自然聲響，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我去看看。”洛羽珩推開車門，帶著鐵鏽味的冷風立刻灌進衣領。他繞到車頭，打開引擎蓋的瞬間，一股熱浪夾雜著焦糊味撲麵而來。連接電瓶的電線果然燒得焦黑，絕緣層皺成了蜷曲的塑料花，旁邊的皮帶也磨出了道深深的裂痕。
“怎麼樣？”蘇晴抱著小花走過來，小姑娘還在打哈欠，揉著眼睛靠在她肩頭。昨晚的狼群突襲耗儘了所有人的精力，小花強撐著用木係異能加固防線，此刻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
“電線燒了，皮帶也得換。”洛羽珩扯斷焦黑的線頭，指尖捏著那截發燙的銅絲，“幸好空間裡有備用零件，應該能修好。”他昨晚清理車庫時順手收了盒維修工具箱，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顧逸飛也從後座下來，搓著手湊到引擎前，臉上堆著慣有的憨厚笑容：“洛哥需要幫忙不？我力氣大，遞個扳手擰個螺絲啥的都行！”他的目光掃過那截燒焦的電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很快又被殷勤的笑意掩蓋。
洛羽珩瞥了他一眼，謊言識別技能沒有預警。他將工具箱扔過去：“拿十字螺絲刀。”
“哎！好嘞！”顧逸飛連忙應聲，從工具箱裡翻找工具時，手指有意無意地在一盒保險絲上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遞過螺絲刀。
洛羽珩接過工具，俯身開始拆卸舊電線。機械知識在腦海中形成清晰的圖譜，哪裡需要絕緣膠帶，哪裡要注意電流走向，條理分明得像照著說明書操作。他的指尖沾著油汙，動作卻異常精準，剝線鉗劃過電線的力度分毫不差，露出裡麵閃亮的銅芯。
林野蹲在旁邊看了會兒，被蘇晴叫去警戒。風係異能像張無形的網，鋪開在公路前後五百米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蘇姐，你說顧大哥剛才是不是故意的？”林野壓低聲音，目光瞟向正在幫洛羽珩遞零件的顧逸飛，“我總覺得他看電線的眼神怪怪的。”
蘇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顧逸飛正小心翼翼地捧著新皮帶，似乎生怕弄壞了，側臉在晨霧中顯得格外誠懇。她輕輕搖頭：“不好說。洛羽珩心裡有數。”自從發現顧逸飛藏罐頭後，她便對這個壯漢多了層戒心，隻是此刻人在囧途，不宜輕易起衝突。
兩人說話間，顧逸飛突然“哎呀”一聲，手裡的螺絲刀沒拿穩，掉在引擎艙裡，正好砸在剛接好的線路上。他慌忙去撿，手肘又撞到旁邊的繼電器，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個小巧的塑料零件滾落在地，鑽進了車底。
“對不起對不起！”顧逸飛臉漲得通紅，連忙趴在地上往車底摸，“我手笨，沒拿穩……”
洛羽珩的動作頓住了。他清楚地看到，顧逸飛的手肘撞向繼電器時，手腕有個極其細微的翻轉動作——那不是意外，是故意的。而滾落在地的，是控製燃油泵的傳感器，沒了它，引擎根本無法正常供油。
“找到了！找到了！”顧逸飛從車底鑽出來，手裡舉著那個小小的傳感器，臉上滿是慶幸，“幸好沒摔壞……”
洛羽珩沒接傳感器，隻是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晨霧在兩人之間流動，將他的眼神襯得格外冷冽，像結了冰的湖麵。
“修不好了？”洛羽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顧逸飛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洛哥……我……”
“我問你，是不是修不好了？”洛羽珩向前逼近一步，陰影將壯漢完全籠罩，“剛才的動作，是想讓它徹底報廢，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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