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輿論不公，抱怨命運弄人；
想起團隊成員欲言又止的眼神，說“有神秘資方介入”時的慶幸；想起頒獎禮後台，那個遞給自己鼓勵紙條的、穿著黑色風衣的陌生身影，當時隻當是粉絲，現在想來，那身影的輪廓，分明就是餘禹傑。
原來他唾手可得的複工機會，是餘禹傑用五年的實驗協議換來的；他安然度過的輿論危機，是餘禹傑在九號醫療院的隔離艙裡，忍受著異能撕裂的痛苦，卻依舊盯著屏幕上的新聞，指揮著匿名賬號反擊；
甚至連他當時隨口說“想建個獨立工作室”的話，都被那個在暗處的人記在心裡，用血汗換來的獎金，一點點鋪就他的星途。
而那時的他，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歡呼，抱怨著行業的黑暗，卻不知道有個人正在不見天日的實驗室裡，替他擋住了所有明槍暗箭，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他撐起了一片看似光明的天空。
“為什麼……”洛羽珩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終端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兩簇冰冷的火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那時候……根本不認識啊。”
末世前的他們，確實沒有交集。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住在天禦一號的豪華別墅；餘禹傑是九號醫療院的實驗體，困在冰冷的隔離艙。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是否見過這個沉默的守護者，隻在某些模糊的記憶碎片裡，有過一閃而過的黑色身影。
“怎麼不認識？”顧之宴歎了口氣，又灌下一杯酒，“零號實驗體的病房裡，貼滿了你的海報和電影票根。他說……第一次在影院看《豈可天明》的首映場，你演的那個在黑暗裡追逐光明的記者，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熬。”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他說，你值得站在更高的地方，不能被那些肮臟的資本毀掉。所以他簽了合同，把自己當成商品賣掉，換你一條順暢的路。”
洛羽珩的視線徹底模糊了。他想起係統獎勵的那張《星》票根，想起超市裡老王說的取暖器，想起片場那個總在角落注視他的年輕場務——原來從那麼早開始，餘禹傑就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他，守護他，哪怕那時的他，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係統提示：獎金用途確認！餘禹傑實驗動機真相已解鎖！九號醫療院簽約合同（複刻）已送達洛羽珩手中！】
一份紙質合同憑空出現在洛羽珩膝上，觸感粗糙，和終端裡的電子檔一模一樣。他顫抖著翻開，每一頁都印著冰冷的條款：“實驗期間需配合每周三次異能極限測試”“允許院方提取脊髓液用於研究”“若實驗失敗，家屬無權追究責任”……最後一頁的簽名處，餘禹傑的字跡力透紙背，仿佛簽下的不是名字，而是自己的半生。
合同的邊緣有淡淡的褶皺，顯然被人反複翻閱過，在“風險告知”那一頁，還有幾個指甲掐出的小洞——那是餘禹傑簽下合同時，內心掙紮的痕跡。
“嘔——”洛羽珩突然捂住嘴衝進洗手間，胃裡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惡心，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愧疚。他想起自己拿到最佳新人獎時的意氣風發，想起抱怨片酬太低時的理所當然，想起末世前最後一次采訪說“我的成功全靠自己”……那些話此刻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他的順遂，他的驕傲，他以為的“憑本事”換來的一切，竟是用餘禹傑五年的非人折磨換來的。
那個在隔離艙裡忍受電擊、抽血、異能撕裂的人，那個被當成“完美實驗體”反複研究的人，那個連陽光都很少見到的人，卻在為他的星途鋪路，為他的夢想買單。
“洛羽珩。”餘禹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男人遞過來一條毛巾，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時，微微有些發涼。
洛羽珩沒有接，隻是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眼前的餘禹傑，眉眼溫和，氣息沉穩，早已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可他總能透過這張臉，看到那個在九號醫療院隔離艙裡，隔著玻璃看他電影海報的年輕身影，孤獨得讓人心疼。
“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哽咽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餘禹傑，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扛著？”
餘禹傑沒有回答，隻是蹲下身，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男人的指尖帶著吞噬係異能特有的溫熱，卻驅不散洛羽珩心底的寒意。“那時候……”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沙啞，“怕你覺得負擔。”
怕你知道後會愧疚，怕你會因此疏遠，怕這份沉重的守護會成為你的枷鎖。所以他選擇沉默，選擇在暗處獨自承受，選擇讓他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哪怕自己正在地獄裡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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