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陸遠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小遠！快開門！是隔壁王嬸的聲音，帶著哭腔。
陸遠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棉襖都來不及披就衝去開門。隻見王嬸滿臉是汗，手裡還攥著半把沒摘完的韭菜。
你娘...你娘在村口被你奶奶推倒了！怕是要早產！
陸遠隻覺得腦袋的一聲。母親懷孕才九個多月，又是雙胞胎，這時候生產凶險萬分！
他轉身就往屋裡跑，差點撞上已經撐著木拐艱難挪到門口的父親。父親那張常年陰鬱的臉此刻慘白如紙，殘缺的雙腿在泥地上拖出兩道深痕。
爹，您別急，我去看看！
我...我也去...父親的聲音抖得不成調，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拐杖，指節發白。
陸遠二話不說，抄起門後的竹椅就往父親身下一塞，和王嬸一前一後抬著就往村口跑。晨霧中，他聽見父親壓抑的抽泣聲，像受傷的野獸。
村口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圈人。陸遠撥開人群，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母親癱坐在泥地上，雙手捧著高聳得嚇人的肚子，褲腿已經濕透了一大片。而三米開外，奶奶正拍著大腿罵罵咧咧：
喪門星！生個賠錢貨還不夠，現在又要生兩個討債鬼！建軍一家被趕出村裡，都是被你們克的！
陸遠輕輕放下父親，一個箭步衝到母親身邊。手掌剛碰到母親後背，就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痙攣。
啊——！母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指甲深深摳進陸遠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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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水破了！要生了！人群裡有人驚呼。
王鐵柱不知從哪裡鑽出來，脫下身上的破棉襖鋪在地上：遠哥，讓嬸子躺平！
陸遠剛要動作，奶奶突然衝上來拽他：不準碰！讓我看看是不是帶把兒的...
滾開！陸遠一聲暴喝，特種兵的氣勢震得周圍人齊齊後退。他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放平，轉頭對鐵柱吼道：快去請張嬸！再燒鍋開水來！
鐵柱飛奔而去。陸遠跪在泥地裡，讓母親靠在自己腿上。母親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豆大的汗珠從慘白的臉上滾落。
小遠...父親用殘肢和雙手艱難地爬過來，顫抖的手掀開母親衣擺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灰敗，腳...腳先出來...還是兩個...
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砸在陸遠心上。雙胞胎加胎位不正，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幾乎就是一道催命符。
我去找赤腳醫生！
來...來不及了...母親虛弱地拽住他的衣角，保...保孩子...
父親突然扯下自己的褲腰帶塞進母親嘴裡：咬著！別咬斷舌頭！然後對陸遠下令：按住你娘肩膀！
陸遠看著父親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竟穩穩地探了進去。母親疼得渾身痙攣，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嗚咽。
轉...轉過來了一個...父親額頭青筋暴起，殘缺的下肢因為用力而滲出血來，再...再使把勁...
這時張嬸終於趕到，一看情況立刻倒吸一口涼氣：老天爺！腳都紫了！她麻利地卷起袖子，陸老大你按肚子，我來拽！
父親用殘缺的身軀死死壓住母親腹部，張嬸則小心翼翼地牽引著先露出來的小腳。陸遠按著母親不斷抽搐的肩膀，看著她疼得眼球上翻，心裡像被鈍刀割著。
出來了！張嬸突然大喊。
一聲微弱的啼哭響起，像小貓叫似的。張嬸迅速剪斷臍帶，拍打著嬰兒青紫的小屁股：是個丫頭！
奶奶一聽，頓時炸了：賠錢貨！我就知道...她話沒說完，張嬸突然又喊：等等！還有一個！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母親已經氣若遊絲，身下的泥地被鮮血染紅。父親殘缺的身子抖得像篩糠，卻仍死死壓著母親的肚子。
這個...這個位置正！張嬸驚喜地叫道，看見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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