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儘，陸遠家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咒罵聲。
喪良心的東西！給我滾出來！
陸遠正在灶間熬粥，聽到這熟悉的嗓音，手中的勺子掉進了鍋裡。是爺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怒。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見爺爺拄著拐杖，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奶奶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塊白布，活像是來吊喪的。
爺，奶，你們...
畜生！爺爺一拐杖就朝陸遠抽來，你害了建軍還不夠，現在又要害誌強！我們陸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陸遠側身避開，拐杖重重砸在門框上，震得屋簷下的燕子窩都晃了晃。
爺，您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起來，我苦命的誌強啊！才十六歲就要坐牢啊！都是被這個喪門星害的啊！
左鄰右舍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王嬸抱著剛洗完的衣服站在井台邊，欲言又止；李大爺蹲在自家門檻上，一個勁地搖頭歎氣。
母親抱著陸陽從裡屋出來，臉色煞白：爹，娘，誌強他...
閉嘴！爺爺厲聲喝道，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克的！自從娶了你，我們陸家就沒安生過！
陸遠拳頭攥得咯咯響。他上前一步，擋在母親麵前：爺，陸誌強往我家井裡下毒，差點害死陽陽。這是他自己作孽，怪不得別人。
放屁！爺爺一口濃痰吐在陸遠腳邊，誌強說了，就是跟你開個玩笑！誰家孩子不調皮？就你金貴？
奶奶突然撲上來要抓陸遠的臉：你去公安局撤訴！現在就去！不然我就死在你家門口！讓全村人都看看，你是怎麼逼死親奶奶的！
陸遠後退兩步，後背抵在了棗樹上。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老陸家這是造了什麼孽...
聽說誌強那孩子下的是砒霜...
再怎麼說也是親孫子啊...
王鐵柱擠進人群，擋在陸遠前麵：陸爺爺，您不能這樣。誌強他...
爺爺一拐杖掃過去，我們陸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嘴！
場麵越來越混亂。就在這時，李主任帶著大隊乾部匆匆趕來：都住手！像什麼樣子！
爺爺見到乾部，氣勢稍減，但仍是老淚縱橫：李主任啊，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誌強那孩子就是淘氣，往井裡放了點瀉藥，怎麼就要坐牢了？
李主任沉著臉：老陸，井水化驗結果出來了，是砒霜。要不是發現得早，陸遠家四口人現在都進棺材了！
圍觀的村民一片嘩然。奶奶的哭嚎戛然而止，臉色變得煞白。
不...不可能...爺爺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誌強說了就是瀉藥...
是趙世龍騙他的。陸遠冷冷地說，但往別人家井裡下藥，不管是瀉藥還是毒藥，都是犯罪。
奶奶心生一計，暫時服軟，來一招緩兵之計，突然跪著爬過來，一把抱住陸遠的腿：小遠啊，奶奶求你了！誌強還小，不懂事...你去跟公安說，就說是一場誤會...奶奶給你磕頭了！
說著竟真要往地上磕。陸遠趕緊拽住她，心裡像塞了團浸透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母親抱著孩子走過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爹，娘，誌強差點害死陽陽...他才兩個月大啊...
那不是沒死嗎！爺爺突然吼道，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嗎！誌強可是要坐牢的！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每個人臉上。圍觀的村民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陸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他盯著爺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突然明白了，爺奶無論什麼時候心都偏向大伯一家，無論自己一家怎麼退讓——在這個老人心裡，大伯一家才是真正的親人，他們二房永遠都是外人。
陸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您還記得我爹的腿是怎麼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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