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積雪在春日暖陽的擁抱下悄然消融，滋潤著饑渴的土地。
被合作社承包下來的大片荒山，褪去了銀裝，露出了原本黃褐夾雜著零星枯草的蕭索麵貌。北風依舊帶著料峭寒意，但空氣中已然彌漫開泥土蘇醒的清新氣息。
買下山是第一步，讓這片沉睡的土地煥發生機，才是真正的挑戰與開端。
陸遠的規劃清晰而長遠，而植樹造林，則是這宏偉藍圖付諸實踐的第一步。
動工選在了一個天色微蒙的清晨。
合作社的廣播頭天晚上就下了通知，第二天，幾乎全村能動的勞力，包括許多半大的孩子，都自發地聚集在了村口。
社員們扛著嶄新的鐵鍬、鎬頭，婦女和孩子們提著裝滿樹苗的籮筐——這些樹苗是陸遠提前通過縣林業局的關係，精心挑選購回的，包括適合本地生長、既有經濟價值又能保持水土的板栗樹苗、核桃樹苗，以及一批速生的楊樹苗和鬆樹苗，甚至還有一小部分陸遠打算嘗試的、比較耐寒的山茶樹苗。
陸遠站在人群前方，他穿著一身舊軍裝，精神抖擻。他身邊站著陸建國、王鐵柱、二柱子等骨乾，所有人都是一副準備大乾一場的架勢。
“鄉親們！”陸遠的聲音在清晨的寒風中格外清晰，“今天，咱們上山，不是去開荒種糧食，是去給咱們的子孫後代，栽下‘搖錢樹’，築起‘防風牆’！咱們腳下的這些山，以後就是咱們合作社的金山銀山！現在流點汗，是為了以後不吃虧，是為了咱們的‘遠曦’牌子能更硬氣！”
沒有太多動員，簡單的幾句話，卻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經曆了分紅大會的狂喜，社員們對陸遠的信任幾乎是無條件的。
“上山！”陸遠一揮手，率先扛起一把鐵鍬，朝著最近的一座荒山走去。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植樹大軍，如同一條充滿生機的長龍，蜿蜒著向山上進發。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山，第一次迎來了如此大規模、有組織的人類活動。
山上沒有路，隻有人踩出來的羊腸小徑和遍布的荊棘碎石。但這絲毫阻擋不了人們的熱情。陸遠親自示範，選擇合適的地點，用鎬頭刨開堅硬的土地，挖出標準的樹坑。
王鐵柱、二柱子等人則分片包乾，帶領著社員們分散開來，按照事先劃定的區域和樹種規劃，開始了艱難的墾植。
“嘿呦！嘿呦！”低沉的號子聲在山間回蕩。壯勞力們揮舞著鎬頭和鐵鍬，與板結的土地和隱藏的石塊搏鬥。汗水很快浸濕了他們的衣衫，在早春的寒風中蒸騰起白色的霧氣。手上磨出了水泡，纏上布條繼續乾；虎口被震得發麻，甩甩手接著刨。
婦女和孩子們則負責運送樹苗、往挖好的樹坑裡填放底肥（用的是合作社發酵好的農家肥混合了一些陸遠悄悄摻入的空間土壤）、扶正樹苗、培土澆水。孩子們像快樂的小鹿，在山坡上奔跑，傳遞著樹苗，小臉上滿是參與大事的興奮與認真。
陸建國腿腳不便，沒有上山，但他也沒閒著，組織著留在村裡的老人和實在上不了山的婦女，燒好了一大桶一大桶的開水，安排人往山上送。
陸遠的身影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他不僅是指揮者，更是乾得最賣力的那一個。他精準地控製著樹坑的深度和大小，確保每一棵樹苗都有足夠的生長空間。
在放置樹苗時，他總會看似無意地從懷裡（實則是從空間）抓取一小把特製的、混合了高度稀釋空間泉水的“營養土”，撒在樹根周圍。這能極大提高樹苗的成活率，並促進其根係發育，為未來的茁壯成長打下隱秘而堅實的基礎。
“遠哥，歇會兒吧！”王鐵柱看著陸遠額頭上密布的汗珠，忍不住喊道。“沒事，趁著眼下墒情好，多栽一棵是一棵！”陸遠抹了把汗，繼續彎腰挖掘。
整個山坡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鎬頭與石塊碰撞的鏗鏘聲，鐵鍬鏟土的沙沙聲，人們的號子聲、交談聲、笑聲，交織成一曲雄渾而充滿希望的勞動交響樂。那原本死氣沉沉的黃褐色山坡，隨著一株株嫩綠樹苗的落地、紮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的色彩，一點點變得生動起來。
中午，大家就在山上找個背風的地方，席地而坐，吃著家裡帶來的烙餅、鹹菜，就著送上來的熱水，簡單對付一頓。雖然辛苦，但看著身後那一片片已然挺立起來的、整齊的幼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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