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縣城裡帶著塵土和食物香氣的空氣,然後猛地抬步,穿過了並不寬闊的街道,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推開了那扇擦得鋥亮的玻璃門。
門內,溫暖、潔淨的空氣包裹了他,伴隨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藥香和食物暖融融的香氣。
他的出現,與他刻意低調的穿著無關,那種久居上位、即使極力掩飾也難以完全收斂的、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威壓氣場,以及他臉上那無法掩蓋的、混合著巨大焦慮、身心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的複雜神色,立刻引起了正在門口附近忙碌的服務員趙小雲的注意。
“老先生,下午好。請問您是一位嗎?是用餐還是……”趙小雲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上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甜美的微笑,禮貌地詢問。
但她的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探究。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位老人,絕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也不像是一般的食客。
陸翰淵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乾又澀。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正常一些,但出口時,依舊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厭惡的、無法控製的微顫:“我……我不用餐。”他頓了頓,目光試圖越過趙小雲,看向店鋪深處,“我找你們老板,陸遠。”
趙小雲心中猛地一動。她麵上不動聲色,目光卻更加仔細地、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陸翰淵。
那種隱約的熟悉感再次浮現,她一定在哪裡見過這張臉,或者見過與他氣質相似的人……電光火石間,一個模糊的影像與她記憶中某個信息碎片重合了!再加上對方直呼“陸遠”其名時,那複雜難辨的語氣……
“請問您找我們老板有什麼事?有提前預約嗎?”趙小雲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依舊按照店內規定流程進行詢問,但這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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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記得,遠哥曾經特意交代過,尤其是關於高端定製藥膳的谘詢,以及某些來自“特定方向”人物的來訪,必須第一時間通知他,並且要格外留意。
陸翰淵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了一下,那句代表著徹底投降和乞求的“求藥”話語,在他唇邊滾了又滾,燙得他舌尖發苦,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口。他這一生,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別人的仰視和懇求,何曾有過如此低聲下氣、近乎搖尾乞憐的時刻?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必須當麵和他談。”陸翰淵避開了具體事由,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強硬的、卻又難掩底氣虛浮的懇求,這讓他顯得更加狼狽,“麻煩你,去通報一聲。就說……省城來的,姓陸。”
“省城來的,姓陸。”
這短短的七個字,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哢噠”一聲,瞬間打開了趙小雲記憶深處那把沉重的鎖。她徹底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上次那個自稱保姆、名叫吳姐的女人,來店裡拐彎抹角打聽特效藥膳時,言語間隱約提及、諱莫如深的“主家”嗎?!再看眼前這老人的年紀、這即使落魄也難掩的官威……難道,他真的就是遠哥那個……那個傳說中位高權重、卻冷酷無情地將他們一家掃地出門的親生祖父?!
趙小雲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幾乎快要崩裂。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請您稍等片刻。”她說完,不再猶豫,轉身快步穿過用餐區,向著後麵那間安靜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內,陸遠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神情專注地翻閱著省城新開分店傳回來的最新運營報表,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是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聽到趙小雲帶著急促腳步聲和略顯緊張的彙報,他緩緩地抬起了頭,臉上沒有任何一絲一毫意外的表情,平靜得如同早已預料到暴風雨的來臨。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甚至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省城來的,姓陸?”陸遠淡淡地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絲冰冷而複雜的弧度,那弧度裡,有嘲諷,有了然,更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讓他進來吧。”
趙小雲應聲退了出去。片刻的沉寂之後,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麵緩緩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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