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的暮色像浸了墨的宣紙，正一點點暈過三清殿的飛簷。林墨幫著小道童把最後一摞功德箱搬進偏殿，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箱壁，褲兜裡的手機就跟揣了隻振翅的蜜蜂似的瘋狂振動起來。他掏出手機時，正瞥見張楚嵐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往山門外溜，那小子嘴裡叼著半塊桂花糕，糖渣順著嘴角往下掉——這副模樣，分明是要溜回天津老家躲清閒。
“林小子！你耳朵聾了不成！”陸瑾老爺子的怒吼透過聽筒炸開來，震得林墨耳膜嗡嗡作響，背景裡還混著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悶響，“我家玲瓏在鷹潭站讓人給堵了！全性那幫雜碎光天化日之下敢搶人，定位最後顯示往火車站西廣場去了，你現在就給我追！晚了一步我扒了你的皮！”
煙卷“啪”地掉在地上，火星濺在林墨的皮鞋尖上。他幾步衝過去拽住張楚嵐的背包帶，後者還在嘟囔：“我媽說了今晚包三鮮餡餃子，再晚就趕不上最後一班高鐵了……”話沒說完就被林墨瞪回去：“別惦記你的餃子了，救人要緊。”他衝正在廊下磨壽司刀的馮寶寶揚下巴，“寶寶，把家夥帶上，跟我去鷹潭站救玲瓏丫頭。”
張靈玉不知何時已站在山門旁的老槐樹下，白道袍被山風掀得獵獵作響，手裡攥著三張剛畫好的護身符，符紙邊緣還帶著朱砂的溫熱。“我跟你們一起去。”他聲音平靜，指尖卻凝著層淡淡的白霜，“陰五雷在夜間威力更強，正好能派上用場。”遠處的煉丹房傳來晚課的鐘聲，咚——咚——咚——在山穀裡蕩出悠長的回響。
徐三的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跑得飛快，車燈劈開暮色，把路邊的鬆樹照得忽明忽暗。林墨把導航屏幕放大，鷹潭站西廣場的三維地圖在藍光裡緩緩旋轉：“全性敢在火車站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動手，擺明了是想趁亂轉移目標。”他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電流聲裡混著徐三的回應：“正在查最近開往天津的列車班次，重點盯K256次，這趟車經停石市，全性很可能從那兒中轉。”
張楚嵐扒著車窗看掠過的路燈，那些橘黃色的光暈在玻璃上拉出長長的殘影。“我說真的，我媽包的餃子真的等著我呢……”他話沒說完就被馮寶寶一胳膊肘懟在腰上，這丫頭從帆布包裡掏出袋真空包裝的鹵雞爪，包裝袋上“天津老字號”的紅標格外顯眼：“先吃這個墊墊，救完人再回家吃餃子。”她自己也叼了一隻，嘎嘣嘎嘣嚼得香甜。
車子剛駛離龍虎山景區，林墨突然猛打方向盤，輪胎在路麵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怎麼了？”張靈玉警惕地攥緊護身符，白道袍的袖子無風自動。林墨指了指後視鏡，兩輛摩托車燈光正死死咬在後麵，車手穿著黑色雨衣，頭盔下的眼神在夜色裡閃著凶光：“甩掉他們，全性的尾巴跟得夠快。”
越野車在國道上上演了一場亡命追逐。林墨連續幾個漂移，把車身甩得幾乎貼地，後座的張楚嵐被晃得東倒西歪，嘴裡的雞爪差點噴出來。馮寶寶卻穩如泰山，甚至還在慢悠悠地給壽司刀纏防滑繩。最驚險的是經過一座石橋時，林墨猛踩油門衝過護欄缺口，摩托車手躲閃不及，重重撞在橋柱上，零件散落一地。
“搞定。”林墨鬆了口氣，重新規劃路線，“這些人是暗河的外圍成員，擅長追蹤。看來全性這次是下了血本，非要把玲瓏帶走不可。”張靈玉指尖的白霜漸漸散去：“他們的炁息很雜，像是臨時拚湊的隊伍，但配合很默契，背後肯定有老手指揮。”
抵達鷹潭站時，站前廣場的霓虹燈刺得人眼睛發花。巨大的電子屏正在播放列車時刻表，K256次列車的檢票信息格外醒目。林墨把車停在停車場角落的監控盲區，四人貓著腰穿過人群，張楚嵐還不忘買了串冰糖葫蘆，說是給陸玲瓏留著——這小子總算沒光顧著自己的餃子。
“在那兒！”馮寶寶突然拽了拽林墨的衣角，壽司刀在袖管裡閃了下寒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穿粉色外套的陸玲瓏正被三個蒙麵人往進站口拽，丫頭的帆布鞋在地麵上劃出淩亂的拖痕，手裡還死死攥著半截糖葫蘆，紅色的糖渣撒了一路，像串斷斷續續的血珠。
“敢動你姑奶奶試試！”陸玲瓏突然張嘴，狠狠咬在離她最近的蒙麵人手腕上。那家夥慘叫一聲鬆開手，她趁機掙脫束縛，順手抄起路邊的不鏽鋼垃圾桶蓋，“砰”地砸在另一個蒙麵人的後腦勺上。這幾下又快又狠，完全繼承了陸瑾老爺子的火暴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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